兵器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
当啷。哐当。
几万件生锈的阔剑、带血的流星锤,砸进烂泥里。溅起暗红色的血水。
宽大的包铁木盾被丢在一旁。盾牌上沾着碎肉和泥浆。
跪伏的恶魔和骑士,把头死死贴在脏污的鞋面上。
背脊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股死寂没能持续太久。
几只躲在远处枯树林里的渡鸦。受不了这股压抑到极点的血腥味。
扑腾着黑色的翅膀飞上夜空。
哑哑地叫了两声。扎进黑漆漆的云层里。
消息随着夜风。比风暴刮得还快。
瞬间席卷了整个冥界。
极西之地。群英殿大本营。
项昆仑躺在冰冷的石床上。
胸口裹着的白纱布,已经被黑血浸透。血水顺着石床的边缘往下滴。
滴答。滴答。砸在地面的水洼里。
一个满脸刀疤的偏将,跪在床边。
手里举着一张羊皮纸。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羊皮纸被捏得哗哗直响。
“殿主……王国组织……没了。”偏将声音发涩。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那几十万大军。全跪在长安街城外。连西方那头龙王,都被斩了脑袋。”
项昆仑没说话。
他睁着眼。眼球布满密集的红血丝。死死盯着头顶漆黑的石板。
他想抬起手砸点什么。
胳膊刚一动。断裂的肋骨发出一声脆响。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下唇咬破。咽下一口混着内脏碎末的血水。
称霸冥界几千年的群英殿。彻底残了。
这天下。以后真没他们说话的份了。
灵域深处。至高大殿。
大御天光着脚。在黑玉台阶上走来走去。
脚底板踩在之前摔碎的琉璃碴子上。锋利的玻璃扎进肉里。
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刺目的血脚印。
他像疯了一样,根本感觉不到疼。
“关门!把所有的鬼门关全给我焊死!”
大御天嘶哑着嗓子嚎叫。声音在大殿穹顶下撞出空洞的回音。
“护城大阵开到最大!一只飞虫都不准放进来!”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王座的台阶底下。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灰白的头发。拽下几根头发都没发觉。
实力最雄厚的王国组织。被人单枪匹马连根拔起。
灵域那点靠阴谋诡计攒下来的老底,现在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怕了。怕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明天就一脚踹开灵域的大门。
冰原。蜀汉营地。
刘羽禅坐在石凳上。
他看着南边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呼出一口白色的哈气。
手里的白瓷茶杯早就冷透了。杯壁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没喝。手腕翻转。
一杯残茶泼在雪地里。融化出一个小坑。
“这天,塌得真快。”
他温润的脸上,扯出一个自嘲的苦笑。
还好。他提前跪下了。
虽然丢了面子。但至少保住了五虎将的命。
长达数百年的三国割据。
那些魏蜀吴争霸的老黄历。
在这一刻。被那个站在废墟上的男人,撕得粉碎。
长安街外。
李烨从半空落下。
军靴踩在那颗巨大的西方魔龙脑袋上。
魔龙的竖瞳已经成了灰白色。断颈处的血凝固成了黑色的胶状物。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李烨踩着龙角。站直身子。
他转过身。看着黑压压的长安街城墙。
城墙上,八十万天策军残魂立在夜风中。
幽蓝色的鬼火在眼眶里平稳跳动。黑色的横刀斜指地面。
“薛礼。”李烨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荒野上飘得很远。
薛仁贵提着方天画戟。单膝跪在城门下。
银甲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末将在。”
“把大唐的战旗,插在城头上。”
李烨把手插回裤兜里。
下巴微抬。
“告诉冥界所有喘气的活物。”
他语气平淡。就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今天起。这天下,姓李。”
大唐天庭。
在踩碎了群英殿的脊梁,烧光了王国组织的家底后。
正式宣告成为冥界无可争议的最强霸主。
这片土地不再需要什么三足鼎立。
只有一个王。
城墙上。
一名天策军老兵双手举起一根粗大的黑铁旗杆。
旗杆顶端,一面暗红色的战旗在风中轰然展开。
一个斗大的“唐”字,用金线绣在旗面上。
老兵双臂发力。把旗杆狠狠扎进城头最显眼的砖缝里。
青砖裂开。旗杆入木三分。稳稳立住。
“风!”
薛仁贵大喝。
“大风!”八十万残魂齐声咆哮。
声浪化作实质的狂风。把地上的血水吹得荡起一层涟漪。
手里的黑色横刀齐刷刷拍在黑铁盾牌上。
当。当。当。
敲击声整齐划一。震碎了天边的残云。
城门内侧。
地上的青石板突然往上一顶。
一块石头被推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狗洞。
这是修建城墙时留下的排水暗道。
一双沾满黄泥的胖手扒住洞口。
沈长安费力地把大脑袋挤了出来。
西装早就成了碎布条。他光着膀子。胸口的肥肉蹭在粗糙的砖石上,刮出几道红印子。
“哎哟,卡住了。别挤!”
他双腿在洞里乱蹬。终于像拔萝卜一样把自己拔了出来。
扑通。
一屁股坐在烂泥里。
沈长安顾不上擦脸上的脏水。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本厚厚的牛皮纸账册。
大口喘了两口粗气。胖脸转过去,看向城门外。
满地都是战利品。
西方恶魔丢弃的重甲。虽然款式难看,但熔了就是上好的精铁。
那些刻着魔法符文的阔剑,散落得满地都是。
甚至还有几十头没死透的食尸鬼和地狱犬,趴在地上呜咽。
沈长安的眼睛瞬间直了。
小眼睛里爆出一团饿狼般的绿光。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踩着满地的血水往外跑。
跑到一具西方重装骑士的尸体前。
骑士的半边身子被砸烂了。但那身板甲还算完整。
沈长安伸出胖手。屈起手指在胸甲上敲了两下。
当当。声音清脆。
“好钢口!掺了秘银的料子!”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肥肉乱颤。
翻开账本。从耳朵背后抽出一根咬得秃秃的炭笔。
在纸上飞快地画了一笔。
“这种板甲,扒下来。卖给南边那些散人,一套怎么也得五十块中品灵石。”
他嘴里念念有词。唾沫星子乱飞。
又往前跑了两步。
一头被砸断了后腿的犀牛魔兽。躺在泥坑里喘粗气。
牛角上闪烁着灰白色的魔法微光。
沈长安蹲下身子。
伸手去摸那根犀牛角。魔兽吃痛,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热气。
胖子吓得缩回手。但在利益面前又壮起了胆子。
“好宝贝!这角磨成粉,是布阵的顶级材料啊。”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口水没收住。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滴在账本的牛皮纸封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湿印。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
抬头看着这漫山遍野的俘虏和物资。
西方魔兽军团。那可是会移动的印钞机。
食尸鬼的爪子,地狱犬的牙,石像鬼的晶核。
全是钱。
沈长安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这要是全盘下来。大唐商会的金库得扩建十倍才装得下。
他没看路。一头撞在一堵硬邦邦的肉墙上。
“哎哟。”
胖子往后退了半步,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抬头一看。
李元霸光着膀子,蹲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
干瘪的身上沾着不知道是人还是魔兽的黑血。
他手里正拿着一根粗大的西方骑士长枪。
双手握住两头。用力一折。
嘎巴。
精钢打造的枪杆,像一根脆麻花一样被他折断。
“这玩意儿太脆。不趁手。”
李元霸撇撇嘴。把断成两截的长枪随手一扔。
咣当砸在沈长安脚边。
胖子吓得一哆嗦。赶紧赔起笑脸。
“元霸爷爷,您悠着点。这可都是钱啊!”
他弯腰把断枪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巴。
“您看不上的破烂。回炉重造,打成横刀。又能卖个好价钱。”
李元霸翻了个白眼。
用小拇指抠了抠鼻孔。弹出一块黑泥。
“财迷疯。”他哼哼了两声。
懒得理这个满身铜臭味的胖子。跳下石碑,走到城墙根底下找干净地方坐着去了。
沈长安抱着账本。
胖脸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他走到那头还在喘气的地狱三头犬旁边。
伸出脚,踢了踢三头犬粗壮的后腿。
三头犬呜咽了一声。三个脑袋趴在泥里,连龇牙的力气都没了。
“这玩意长得丑。但块头大。”
沈长安拿炭笔在纸上画圈。
“拔了牙卖给黑市当斗兽。或者抽了筋做鞭子。”
他眼珠子转得飞快。
正盘算着怎么把西方魔兽卖个好价钱。榨干它们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废墟高处。
李烨踩着魔龙的头骨。
他看着城门外。
黑压压的俘虏群。一眼望不到头。
几十万人和魔兽。跪在烂泥里。没有一点声音。
空气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飘荡。
李烨的眼神冷漠。
像两潭封冻的深井。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把插在裤兜里的右手。
慢慢抽了出来。
手掌悬在半空。
抬起了右手。
准备下达最终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