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拳头，和黑色的湮灭光球，在半空中死死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天地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声。
那不是安静，而是两种庞大到没边的能量互相挤压，直接把声波给绞烂了。
耳膜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硬棉花，鼓胀得发疼。
巨大的黑色光球表面。那层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死气，凹陷下去一个半尺深的拳印。
李烨的右手就死死抵在这个拳印中心。
拳面上的金光和黑色的死气疯狂摩擦。
滋啦。
一圈白色的气浪，顺着交界处呈环形向外猛地荡开。
气浪贴着高空横扫。
把远处压在城头上的厚重黑云，像拿刮刀刮树皮一样，硬生生削掉了一大层。
冷冷的月光顺着云层缺口漏下来。打在光球上。
底下。
长安街的黑曜石广场承受不住这股重压。
咔嚓几声闷响。坚硬的石板大面积龟裂。缝隙里喷出灰白色的石粉。
夏玲捂着胸口趴在柱子旁边。
她张大嘴巴，拼命倒气。胸腔里的空气被头顶的威压抽得干干净净。
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嗓子眼里全是浓烈的铁锈味。她咳了两声，咳出一点带血丝的唾沫，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薛仁贵站在残破的城墙上。
银白色的明光甲被压得咔咔作响。
他双手死死捏着方天画戟的粗木杆。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崩得紧紧的。
粗糙的木纹扎进皮手套里。他硬扛着这股连神魂都要压碎的威严，没挪动半步。
半空中。
黑色的湮灭光球像是一团活着的沥青。
它顺着李烨的拳头，疯狂往前蠕动。
黑色的粘稠死气顺着他的手腕、小臂，试图把那层金光包裹进去。
这是堕落神明的神罚。沾上一点，血肉就会瞬间化成飞灰。
李烨悬在虚空里。
白衬衫的右边袖管，在这股死气的拉扯下。
嘶啦一声。
直接碎成了漫天白色的布条。像蝴蝶一样散在风里。
露出一条结实的手臂。
小臂的肌肉块块隆起。肌肉纤维绷紧到了极限，坚硬得像一块生铁。
“就这点花招。”
李烨扯开嘴唇。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他没有退。右脚在虚空里重重一踏。
踩出一圈白色的气爆。
身子往前猛地一压。
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蛰伏在血液最深处的能量，彻底沸腾。
暗金色的灵力不再是一丝一缕地外放。而是像决堤的黄河，轰然冲出毛孔。
吼——！
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啸。
从李烨的胸腔里炸开。这声音直接冲破了失声的封锁。震得下方的碎石满地乱蹦。
第一条金色的神龙虚影。
顺着他的右臂，咆哮着冲了出来。
龙须飞舞。金色的龙鳞上流转着刺目的强光。
金龙张开大嘴，一口咬在黑色的湮灭光球上。
紧接着。
第二条。第三条。
一条接一条的庞大金龙虚影，从李烨的后背、双肩、头顶轰然钻出。
整整九条。
九条金色的神龙，在李烨的身体周围盘旋。
身躯庞大得遮天蔽日。
每一条龙的身上，都带着大唐千古一帝的绝对威压。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
这是汇聚了一个盛世王朝气运的皇道龙气。
霸道。刚烈。容不得半点邪祟和亵渎。
九龙一出。
满天的死气瞬间被金光烫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味。
那是湮灭光球外围的堕落法则，被九龙真气硬生生烧成了灰烬。
大唐的皇道龙气，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
狠狠撞进了黑色的神明力量里。
金光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尖刀。
毫不讲理地撕开了光球厚实的黑色外壳。
一条金龙探出巨大的龙爪。五根金色的爪尖死死扣住黑球的边缘。
猛地一撕。
嘶啦。
一块马车大小的黑色死气，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金龙张开血盆大口。
一口吞下那块死气。
龙嘴闭合，发出沉闷的咀嚼声。
黑气顺着金色的龙颈往下走，连半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纯正的龙气彻底消化。
剩下的八条金龙一拥而上。
它们盘踞在光球四周。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野兽，逮住了一块肥肉。
疯狂撕咬。大口吞咽。
那个带着毁灭气息的湮灭光球。
开始肉眼可见地缩小。
表面被啃得坑坑洼洼。黑色的能量不断流失。
King站在魔龙的脑袋上。
他高举着的双手，开始剧烈发抖。
黑铁手套里的手指，怎么也攥不紧。关节发出酸涩的嘎吱声。
他瞪大双眼。那双纯黑色的眼窝里，透出掩饰不住的惊慌。
这不可能。
这是神界的禁术。是能把这方天地彻底抹除的法则力量。
一个凡人。就算是个武神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挡得住神的制裁。
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
自己释放出去的神力，正在被那九条金龙疯狂吃掉。
不是抵消。是吃。
就像是在吃一盘冷掉的点心。
King拼命压榨体内的力量。
他胸口的那块神格晶体，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更多的黑色死气顺着他的双臂，疯狂往光球里灌。想把漏洞补上。
没用。
他灌多少。那九条金龙就吃多少。
甚至吃得更快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King的脊椎骨，一路爬上后脑勺。
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
他胸腔里那块引以为傲的神格。
在抖。
那是一块来自堕落神明的核心。高高在上。
但现在。面对那个白衬衫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帝王威压。
这块神格竟然在发颤。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一种源于规则深处的恐惧。
神明。在这个凡人的皇道气运面前。
被全面压制了。
“混账！”
King嘶哑地咆哮出声。
他脸上的黑色鳞片，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用力，崩裂开来。
几片硬鳞脱落。砸在脚下魔龙的头骨上。
黑色的血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他的眼眶里。把视线糊得一片血红。
头顶弯曲的巨大羊角。根部渗出黑血。
他在害怕。
活了这么久。他在这个人类的身上，看到了死亡的影子。
李烨没给他多想的时间。
右拳猛地一握。
九条金龙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狂啸。
金光猛地往里一缩。
随后轰然炸开。
砰！
那颗巨大的黑色湮灭光球。
在九龙真气的疯狂撕扯下。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
直接炸得四分五裂。
黑色的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满天乱飞。
打在魔龙的鳞片上，叮当乱响。
魔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被爆炸的气浪掀得往下猛坠了十几丈。
宽大的肉翼拼命拍打空气，才勉强没掉下去。
光球被彻底轰碎。
满天金色的光斑和黑色的残渣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混乱的爆炸中心。
一道金色的残影，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余波。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消散。
King还没站稳身子。
迎面刮来一阵带着硝烟味的劲风。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穿透了满天的黑灰。一把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这只手像是一把生铁铸成的台钳。
指尖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掐进了King脖子上的黑色鳞片里。
硬生生捏住了他脆弱的气管。
King的双脚瞬间离地。
他被李烨单手举在了半空。
双手下意识地抓住李烨的胳膊。想掰开那几根要命的手指。
黑铁手套在李烨坚硬的小臂肌肉上刮出几道白印。根本掰不动。
他张大嘴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风声。
黑色的眼珠死死顶着眼眶，快要掉出来。满眼都是惊恐。
李烨悬在半空。
周围的金光慢慢收敛进皮肉里。
白衬衫残破不堪，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把King举在面前。
冷眼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堕落神明。
看着他那张因为缺氧而扭曲变形的脸。
李烨手腕微微用力。指甲抠破了黑鳞。
几滴黑血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扯开嘴唇。露出一排白牙。
一个极度轻蔑的冷笑。
声音平淡，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神？”
李烨看着他惊恐的眼睛，冷笑一声：“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大号充电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