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手凌虚踏步,举重若轻,显示出其对幽冥规则极深的适应与掌控力。
他将那一捧赤红的花束递到悟空面前:
“能清醒着过这奈何桥,看来兄弟也是身怀异术之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权当交个朋友。”
悟空接过彼岸花,只觉触手微凉,一股奇异的幽香钻入鼻尖,让他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他心中欢喜,转手便拔下一根猴毛,化作蛇皮袋,将这蕴含着特殊幽冥气息的花朵收入了猴毛变化的蛇皮袋之中,随后那蛇皮袋再度变回猴毛模样,回到了悟空的身上,
“多谢兄弟援手又赠花!俺老孙……咳咳,在下感激不尽。”
悟空拱了拱手,
“不知兄弟高姓大名?来日若有机缘,定当报答一二。”
他见对方气度不凡,身手了得,也起了结交之心。
那青年看着悟空(如今收敛了披挂与金箍棒,只显露出寻常猴形魂魄的模样),听他说“来日报答”,不由得轻声一笑,摇了摇头:
“报答便不必了。相逢即是有缘。”
言下之意,显然是觉得悟空如今自身难保(亡魂状态),何谈报答。
悟空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对方话语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轻视。
他心中微恼,却也不好发作。
毕竟此刻他肉身与魂魄分离,十成神通去了六七成,又在这规则古怪的幽冥地府,确实不好过多卖弄。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啥?十成神通去了六七成?你骑在我们身上抽我们的时候是在开什么玩笑嘛?
十殿阎王:啥话?不好过多卖弄?你踏马的都快踩我们头上拉屎了,还不好过多卖弄?!!
他按捺下性子,问道:“兄弟并非寻常鬼魂吧?看你这身本领,在地府想必也有些来头?”
那青年见悟空目光锐利,也不再隐瞒,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色:
“实不相瞒,我乃夜叉国大皇子——夜浮难。”
“夜叉国?”
悟空金睛微闪,想起似乎听过这个名号,乃是居住在地府边缘,一种天生力大、能御鬼神的种族,算是地府的一支重要力量。
夜浮难接着便将自身遭遇娓娓道来。
原来,他们的老夜叉王前不久病故,国不可一日无主,本该由他这长子继位。然而,他的二弟夜浮屠,天赋异禀,血脉更为纯净,实力也更胜他一筹。
满朝文武以及他们的母后,都更倾向于支持二弟登基。
“其实对于皇位,我并不执着。”
夜浮难语气低沉,“谁料不知哪个奸佞的谗言,竟蛊惑我二弟,使其相信若能杀了我,以其秘法夺取我的嫡长子血脉本源,便可令他的夜叉王血脉再度觉醒,不仅能觉醒更强的天赋神通,实力亦可大增,足以带领夜叉族在地府占据更高位阶。”
“好在二弟虽日常调皮捣蛋,却也是心性纯良之辈,并未对我出手,只是皇后,也就是我那母后……”
“虎毒尚不食子!那皇后……你母后她?”悟空皱眉。
夜浮难脸上掠过一丝痛楚:“母后她不光信了……她还支持那佞臣的方法,说是为了夜叉一族的‘未来’,默许了此事,甚至……有意促成。”
“她言道,为了种族强盛,她愿做这个恶人。”
“我也是得了心腹密报,才不得不仓皇出逃,一路躲避追杀,方才在这奈何桥上与兄台相遇。”
悟空听罢,一双金睛中闪过丝丝怒意。他生平最恨这等兄弟相残、母子算计的戏码,不由对眼前这落难皇子生出了几分同情与义愤。
“好个狠毒的皇后,好个糊涂的弟弟!”悟空哼了一声,
“兄弟你放心,此事既然让俺老孙遇上了,断不能坐视不理!你既赠花于我,又于我有援手之谊,你的麻烦,便是我的麻烦!”
夜浮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仍是摇头:
“孙兄好意,浮难心领。但追杀我的,乃是我夜叉族十大长老其中的六个长老,个个都是族中顶尖强者,其又精通合击之术,在此地府环境中更是如虎添翼。”
“孙兄你如今……还是莫要卷入这是非之中。”
悟空却是不依:“哎!你怎也瞧不起人?俺老孙既然开口,自有手段!你……”
他话未说完,夜浮难突然脸色剧变,猛地侧耳倾听,随即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他一把推开悟空,急声道:
“孙兄,快!找个地方藏好,他们追来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离弦之箭,朝着奈何桥前方幽暗的通道疾冲而去,显然是想将追兵引开。
悟空被推得一个趔趄,先是有些迷糊,但随即,他那敏锐无比的灵觉便捕捉到六股极其强大的气息,正风驰电掣般朝着这个方向逼近!
这气息阴冷暴戾,带着浓郁的幽冥煞气与夜叉族特有的威压,远远便能感到令人心悸的力量。
此刻他运起双目金睛,穿透重重迷雾,看清了来者——正是六名身穿暗色铠甲、形态各异、但俱都气势惊人的夜叉老者!为首一人手持白骨权杖,目光如电,正是夜叉族二长老。
这六位长老,任何一人的实力,单打独斗,放在平时,悟空自是不惧。
可如今他只是一缕魂魄,实力大打折扣,对方又是六人联手,在此地更是占尽地利。
理智告诉他,这确是一滩浑水,不宜沾染。
然而,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夜浮难将他从忘川边拉回的情景,想起对方毫不吝啬为他采摘彼岸花的爽快,想起他坦诚相告自身遭遇的信任,更想起自己方才夸下的海口……
“俺老孙先前便已说过要助他,他虽未应,但俺老孙却不是那般出尔反尔、胆小怕事之人!”
“俺美猴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今虽本领受限,但一身傲骨犹在,岂会惧怕这几个夜叉老鬼?”
心中豪气顿生,那点权衡利弊的念头被抛到九霄云外。悟空眼中金光大盛,低吼一声:
“夜浮难兄弟,俺老孙来也!”
身形一晃,不再掩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径直朝着夜浮难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速度,虽不及肉身驾筋斗云,但在魂体之中,已是惊世骇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