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的劳作与功课之外,悟空与悟??从未忘记求道的初心。
他们深知,祖师安排的寻常劳作,亦是修行的一部分——悟空在挑水中磨练筋骨与意志,在扫地中沉淀心性;
悟??在浇花中体悟生机与韵律,在劈柴中收敛龙族的骄矜之气。
然而,他们渴望的远不止于此。
夜深人静时,悟空常悄悄起身,于房中或寻一僻静处,打坐调息。
他回忆祖师白日所讲经文,虽大多不解,却努力感应周身气脉流动。
他天生灵明石猴,资质非凡,隐隐能捕捉到天地间流转的灵气,并尝试引之入体,
初时如盲人摸象,气息乱窜,难受不已,但他凭借一股韧劲,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尝试。
竟将这股气流再度与自己体内的奇异妖力融汇一体,这也不知是件喜事还是坏事……
另一边,悟??亦未懈怠。
龙族自有传承的修炼法门,她结合祖师所讲的道法,默默锤炼自身龙元,
她在后花园劳作时,细心观察草木枯荣、日月更迭,体悟自然之道中的“命运”轨迹——何以为生,何以为灭,何以盛衰有时。
她于静谧中,尝试以自身龙气沟通园中灵植,感受那微妙的生命韵律与天地约束,试图理解“掌控命运”的真正含义。
两人偶尔会在深夜的庭院“偶遇”,相视一笑,并不多言,各自继续用功。
有时会低声交流几句心得,悟空说他感觉气息似乎能沉入丹田了,圆??则说她仿佛能“听”到花草的呼吸。相互的鼓励与默默的竞争,成了他们枯燥修炼中难得的慰藉与动力。
光阴荏苒,草青草黄,花开花落。
不知不觉间,七个寒暑悄然流逝。
当年的美猴王,眉宇间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毅,筋骨更是锤炼得如钢似铁。
昔日的龙族公主,褪去了几分娇气,增添了十分的沉静与坚韧,周身气息愈发内敛圆融。
他们挑水、扫地、浇花、劈柴……日复一日,将平凡琐事做到极致。
他们听经、论道、过节、互助……
年复一年,他们在温情与磨砺中成长。
他们更在无人看见的深夜,暗暗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破茧成蝶、得闻大道机缘。
而这一切,端坐瑶台的菩提祖师,皆了然于心。
……
这一日,
菩提祖师再登瑶台,为门下众弟子开讲大道,
但见祖师端坐莲台,宝相庄严,口绽莲花,一时间,虚空中如有感应,凝出无数金色莲花,盘旋飞舞;
地上亦涌出朵朵金莲,异香扑鼻。
祖师妙演三乘教法,精微处穷究万法根源,宏阔处包罗宇宙玄机,
他手中麈尾慢摇,字字句句却如珠玉迸溅,响若雷霆,直透九重天外,
说道讲禅,儒释道三家精髓融会贯通,浑然天成,只为了阐明那至真至诚的真理,指引众生超脱生死,了悟本性玄机。
众弟子听得如痴如醉,或凝眉思索,或面露微笑,各有收获,
悟空坐在人群中,初时也觉得道理精深,奥妙无穷,但听到精微处,只觉脑海中诸多念头纷至沓来,祖师所讲与他七年来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乃至在花果山率性而为、纵横四海的经历相互碰撞,一时间竟有些抓不住头绪。
他侧过头,见身旁的悟??听得专注,眼眸中似有灵光闪动,便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问道:
“悟??,祖师所言‘无生无灭,真空妙有’,究竟是个什么道理?俺老孙听着,怎么觉得浑身力气都没处使似的?”
悟??知他性子,耐心低声解释:
“猴子,莫要着相。祖师所言,非是让你没了力气,是让你明了力之根源,超脱形质束缚。譬如你挑水,只知水在桶中,却不知水亦可化汽升腾,凝冰坚固,其形态虽变,水性常在。强大,或许并非只是筋骨之力……”
悟空闻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悟,如同种子突破坚壳,在他心田疯狂滋长。他感觉周身气脉似乎都在随之律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与明澈充盈胸臆,
他越想越是兴奋,越想越是通透,竟忘了身在何处,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抓耳挠腮,嘻嘻直笑,在肃静的讲经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悟??见他如此,先是一惊,随即恍然,知他定是心有所悟,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
但此等行为,于祖师面前实属不敬,
她不及多想,立刻提高些许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低声喝道:
“猴子!肃静!不可在祖师面前失仪!”
这一声清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顿时打破了堂内的玄妙氛围,众弟子纷纷从沉浸中惊醒,愕然看向失态的悟空和出声阻止的悟??。
高台之上,菩提祖师的讲道之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睁开双眸,目光平静无波,先是落在悟??身上,随即转向仍在手舞足蹈、浑然忘我的悟空,并无半分责怪之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何故喧哗?”
祖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悟??连忙起身,恭敬行礼,替悟空解释道:
“启禀祖师,悟空师兄他……他听得祖师妙音,心有所感,一时情难自禁,并非有意扰乱法坛,还请祖师恕罪。”
祖师目光移向悟空,此时悟空也终于从那玄妙的顿悟状态中清醒过来,见众目睽睽,尤其是祖师正看着自己,连忙跪倒在地,磕头道:
“弟子……弟子听得祖师讲道,心中欢喜,嗯~不知不觉就……就放肆了,嗯~嗯~请祖师责罚!”
祖师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片刻,仿佛在推算什么,随后缓缓开口,问的却是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悟空,你与悟??来此洞中,多少时日了?”
悟空毕恭毕敬地答道:
“回祖师,俺与悟??师妹入门,至今已七年了。”
“七年……”
祖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光阴弹指,缘法已至。你二人起身吧。”
悟空与悟??依言起身,心中皆是忐忑,不知祖师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