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祖师却微微摇头,笑道:
“你这般手段,算不得真正的腾云,至多只能算作‘爬云’罢了。”
悟空脸上的笑容一僵,疑惑道:
“爬云?师父,这云霞踏在脚下,翱翔于天际,如何算不得腾云?”
“你可知自古真正的神仙,是如何腾云驾雾的?”
祖师不答反问,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声音悠远,
“有道是:‘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清晨自那极北之地的北海出发,游历过东海、西海、南海,待到日暮时分,便已回转至苍梧之地。”
“这苍梧,据传乃是北海零陵一带的古称。须臾之间,便能将四海之外遨游一遍,如此,方算得是腾云驾雾,逍遥天地。”
悟空听得目瞪口呆,掰着手指头算那四海距离,不由得咂舌道:
“朝游北海,暮至苍梧?这……这岂不是一日之内遍游四海?这个却难,实在是大难了!”
祖师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谆谆教诲道:
“悟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心念所至,金石为开。”
“若自身局限,便是咫尺天涯;若心能广大,则天涯亦如咫尺。”
悟空是何等灵慧之辈,闻听此言,如醍醐灌顶,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礼拜,言辞恳切地求道:
“师父教训的是!是弟子坐井观天,妄自尊大了。师父常言‘为人须为彻’,您既已传授弟子根本大法,今日索性舍个大慈悲,将这真正一日游遍四海的腾云之法,一并传授与弟子罢!此恩此德,弟子决不敢忘!”
见他诚心求教,祖师颔首微笑,道:
“也罢。我观诸天仙神腾云,多是神情肃穆,跌足(顿足,一种起势)而起,云随念动,法依心生。”
“而你方才起飞之势,连扯带跳,颇具你猴王本性,灵动有余而庄重不足。”
“既然如此,我便不勉强你改易本性,只就着你这个跳跃翻腾的势子,传你一个专属的腾云法门,名曰——‘筋斗云’!”
“筋斗云?”
悟空眼中金光大盛,只觉得这名字无比贴合自己的心意。
“正是。”
祖师道,
“你且仔细听好口诀与运气法门。”
随即,祖师以秘音入耳之法,将一段玄奥真言、运气轨迹以及身法要诀,细细传授于悟空。
待悟空铭记于心,祖师方朗声道:
“……你须谨记,施展此法时,内炼金丹之气,外捻特定法诀,心中默诵真言,周身法力攒聚于拳,意与气合,气与神通。”
“将身一抖,奋力跃起,于空中翻一个筋斗,借助那翻转乾坤、颠倒阴阳的一瞬之力,破开虚空阻力,便能一去十万八千里路!”
“十万八千里!”
此言一出,不仅悟空惊喜交加,旁边围观的一众师兄师弟也都哗然。
大众听说,一个个又是羡慕,又是觉得有趣,不由得嘻嘻笑道:
“悟空真是好造化!竟学得这般神通!”
“啧啧,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这速度,天上地下恐怕也难寻匹敌了!”
更有那喜好调侃的师兄笑道:
“悟空师弟,若他日你在山中待得烦闷,凭这个法儿,去与人间王朝当个铺兵(驿卒),送送紧急文书,递递加急报单,不管那天涯海角,顷刻便到,保管你受用不尽,到哪里都饿不着了!”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场面一时热闹非凡。悟空也不恼,只是嘿嘿直笑,心中已然迫不及待想要一试。
说笑间,天色已晚,星斗初现,
祖师便道:
“今日已晚,各自回去,好生体悟。”
师徒们遂在天色昏暗中,各自施礼,回归洞府安歇。
然而悟空回到自家洞府,哪里按捺得住心中的激动与新奇。
这一夜,他并未入睡,而是在洞外空旷之处,依照祖师所传口诀,运起元神,调和龙虎,反复演练那筋斗云的法门。
初时还有些生疏,翻腾间云气涣散,距离不远,但他天生聪颖,更兼根基深厚,几个时辰之后,已是渐入佳境。
但见他身形一纵,一个灵巧无比的筋斗翻出,脚下顿时云气汇聚,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嗖”地一声便消失在天际,瞬间已在千里之外,
不过片刻,又见他自另一方向翻身而回,稳稳落地,脸上尽是掌握无上神通后的畅快与喜悦,
自此,孙悟空逐日家无拘无束,或邀游四海,或探访名山,一个筋斗便能上穷碧落,下至黄泉,真正是自在逍遥,快活似神仙。
就在悟空初步掌握筋斗云,于山间肆意翱翔,引得众师兄啧啧称奇后的第三日清晨。
旭日东升,紫气东来,悟??如往常一般,在洞府外的清潭边演练《真龙妙法自在诀》。
她身姿矫健,行动间已有龙形韵味,道道水汽随她掌指而动,化作细小龙影盘旋,但相比于悟空那惊天动地的筋斗云,她的腾挪之术显得更为内敛和精妙。
不知何时,菩提祖师已悄然立于潭边古松之下,静观其演练。
“祖师!”
处在一旁的悟空率先发现了菩提祖师的身影,就在他准备叫停悟??时,菩提祖师却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于是两人就这般默契地在一旁观看着悟??练功,
待悟??一套功法演练完毕,收势静立,菩提祖师方才开口,声音温和:
“悟??。”
悟??闻声,连忙转身,恭敬行礼:
“弟子拜见祖师。”
菩提祖师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嘉许:
“你之《真龙妙法自在诀》,根基日渐深厚,仙、佛、道三家真韵已初步融于龙脉,进展甚佳。”
“不过,龙腾九天,岂能无相匹配的游空遁术?”
“悟空习得筋斗云,一去十万八千里,胜在一个‘快’字,足以追星赶月。”
“然,天地之大,并非仅凭极速便可纵横无碍,有时,方寸之间的辗转腾挪,较之万里奔袭,更为关键。”
悟??聪慧,立刻明悟祖师有意传授,心中激动,却仍保持龙族公主的雍容气度,再次深深一拜:
“请祖师指点迷津,弟子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