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相搀扶,互相鼓励,
在火海中艰难前行。
他们的身影在扭曲的热浪中显得渺小而顽强,汗水刚流出就被蒸发,留下白色的盐渍。
痛苦仿佛没有尽头,时间也失去了意义,只有脚下那似乎永远也爬不完的台阶,和天空中永不停歇的毁灭之火。
当他们终于踏上第九千七百节台阶时,敖贞的意志和体力终于达到了极限,
“噗通”一声,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昏迷前,她只来得及看到悟空那焦灼而惊恐的脸,和他伸过来的、布满灼伤的手。
“敖贞!敖贞!”
悟空单膝跪地,摇晃着她的肩膀,触手一片滚烫。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体内的龙气紊乱不堪,显然已被陨火之力侵入肺腑。
“猴子……放下我吧……”
昏迷中,敖贞无意识地呢喃,重复着之前在八千级病倒时的话语,
“别管我了……你自己上去……修仙……”
看着敖贞奄奄一息的模样,悟空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抬头望了望前方,只剩下最后三百级台阶,那山门的轮廓在火光的映衬下清晰可见,
三天期限,如今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天了。
放下她?自己冲上去?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悟空毫不犹豫地碾碎,
他想起东海边她递过来的那颗避水珠,想起海上漂泊时她笨拙地烤鱼却烧焦了的样子,想起她被骗光钱财后哭丧着脸却还安慰他的神情,想起这近两年来,彼此相依为命、互相扶持走过的每一步路。
“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悟空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撕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露出精壮却布满灼伤和淤青的上身。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解下敖贞腰间那条材质特殊、虽沾染尘土却依旧柔韧的水袖丝带。
他用上衣将敖贞的背部与自己紧紧贴合,再用那条水袖丝带,一圈又一圈,仔细而牢固地将两人捆绑在一起,打了一个死结。敖贞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他的背上,更灼烧着他的心。
“走吧,敖贞,我背你上去。”
悟空喃喃着,双手撑地,咬紧牙关,猛地站了起来!
“轰!”
就在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刻,仿佛天地间的重力规则再次被触动!
原本施加在他一人身上的恐怖重力,此刻似乎判定他背负着“同伴”,那重量骤然叠加,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程度!
悟空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血管贲张,几乎要爆裂开来!他刚刚站直的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差点直接跪倒下去!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绕。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立刻被压垮。
他尝试着向上迈出一步。
这一步,重于泰山!
“真他娘的够劲儿啊!”
“猴~子~!”
“闭~嘴~——啊!!!”
听到敖贞的低声呢喃,悟空并没过多理会,如今也不知她是清醒还是已经失去意识的呢喃,他这时的悟空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往前走两步,再往前走两步,哪怕只走脚步。
脚掌抬起,仿佛托着万丈山岳;落下时,砸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屑微溅。
仅仅一步,就几乎耗尽了他体内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气力。
第二步,他颤抖着,摇晃着,再次抬起脚,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身上淌下,滴落在滚烫的石阶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蒸发。
第三步…他抬不起脚了。
巨大的重力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原地,背后的敖贞仿佛化作了一座真正的神山,要将他压入无尽深渊,肌肉在哀鸣,骨骼在呻吟,灵力早已枯竭,全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难道…我真的太弱了吗?”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绝望涌上心头,悟空的眼睛红了。
“我想保护爷爷……我想守护花果山……我更想守护好背上的敖贞……”
“可……我真的……爬不动了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抬起头,透过漫天坠落的火雨,看到了天空之中,那一轮不知何时升起、圆润无比的明月。
“爷爷,这月亮好圆啊!”
清冷的月辉似乎穿透了暗红的天空和火焰,洒落下一缕微弱的光芒,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可……我该怎么办啊?”
他望着那轮圆月,仿佛在向远方或许不可再见的爷爷祈求答案。
就在他与月光对视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股原始、狂暴、充斥着毁灭与力量的气息,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赤红,理智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毁灭一切的野性!
“吼——!!!”
一声震耳欲聋、绝非猴类所能发出的恐怖咆哮,从悟空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的身体如同吹气般急速膨胀、变大!原本精悍的身躯节节拔高,肌肉贲张隆起,黑褐色的毛发疯狂生长,转瞬间化为一片浓郁的暗黑色!
不过眨眼功夫,一只庞然大物取代了悟空原本的位置!
它身高数丈,体魄如山,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暗黑色长毛,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巨大的手掌利爪寒光闪烁,唯有那双眼睛,赤红如血,只剩下纯粹的暴虐与疯狂!
巨猿!
在月光与绝境的双重刺激下,悟空体内潜藏的神秘血脉,再次失控爆发!
化身巨猿的悟空(或者说,此刻的巨猿),早已失去了理智。
它感受到身上的束缚(那石阶的重力似乎对体型巨大的它影响相对减小了),也感受到了周围令它烦躁的火焰。
它仰天再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那漫天坠落、燃烧不息的赤红陨火,竟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化作一道道火流,被它尽数吸入了口中!
天地为之一清,火焰暂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