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死寂被圣子那轻柔却恶毒的话语打破后，并未立刻恢复喧闹，反而陷入一种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的沉寂。
所有蛇族的目光，都聚焦在台阶下那个被暗金色捆仙索五花大绑、浑身血迹斑斑、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影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毒液的腥甜，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源自悟空魂体伤口处散逸出的淡金色能量气息。
圣子斜倚在七彩宝座上，姿态慵懒，眼神却冰冷如万载玄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嘲弄，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在打量一只不慎闯入神殿、脏了地毯的虫子。
他身后那五颗缓缓蠕动、吞吐着七彩毒瘴的狰狞蛇头虚影，更是将这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渲染到了极致。
悟空被两名身材魁梧的蛇妖力士粗暴地架着，捆仙索深深勒入他魂体幻化的肌理，封锁着每一丝力量流动。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毛发沾染着血污和尘土，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偶尔因剧痛或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哦？”
圣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语调拖长，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就是这只……不知死活、灰头土脸的小猴子，偷走了本圣子精心准备的‘点心’？”
他缓缓坐直身体，七彩蟒袍随着动作泛起流光。
身后的五颗蛇头虚影同时昂起，十只冰冷的竖瞳齐刷刷锁定悟空，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般重重压下，企图碾碎这“蝼蚁”最后一丝尊严。
架着悟空的两名力士感到手上一沉，连忙加大力道，同时低声呵斥：
“跪下！见了圣子还不跪下！”
悟空的身体被他们压得晃了晃，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脊梁，尽管那脊梁早已伤痕累累。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凌乱毛发下，那双金色的眼眸终于显露出来。
没有预料中的恐惧、绝望或哀求，只有一片如同被点燃的星辰般的不屈火焰！
火焰深处，是历经磨难却愈发纯粹的战意，是看透生死后的坦然，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对眼前这场面和眼前之人的淡淡嘲弄。
他咧了咧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却异常刺眼的弧度，声音因为伤势和捆仙索的压制而有些沙哑，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点心？呵……俺老孙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把馊了发霉的窝窝头当宝贝供着呢。”
“原来……是条长了五个脑袋的……小长虫啊？”
他故意将“圣子”的称谓换成“小长虫”，语气轻佻，仿佛在评价菜市场里最普通不过的货物。
“放肆！”
“找死！”
两侧的蛇族将领顿时怒喝出声，杀气腾腾。火护法更是须发皆张，怒目圆睁，若非圣子未发话，早就一斧头劈过去了。
圣子脸上的玩味笑容微微一顿，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寒光闪烁。
但他并未动怒，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轻轻抬手，止住了手下的躁动。
“胆子倒是不小。”
圣子上下打量着悟空，目光尤其在悟空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能在本圣子四大护法联手之下支撑这么久，还打伤我数十精锐……看来，你这只小猴子，倒也不全是嘴上功夫。”
“是为了那条东海来的小母龙吧？”
“啧啧，跨越千山万水，独闯龙潭虎穴，只为一红颜……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啊。”
他故意将“感动”二字咬得很重，充满了讽刺。
悟空“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浑不在乎地笑道：
“感动？你这长虫脑袋多，想法也挺多。俺老孙不过是路过，听说这里有条喜欢抢别人家姑娘的赖皮蛇，特意来看看，长得是有多寒碜，才需要用这种下作手段。”
他目光扫过圣子那张俊美妖异的脸，故意露出夸张的嫌弃表情，
“嗯，现在看来，脸皮倒是够厚，就是不知道，扒下这层皮，里面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
圣子身后一名脾气暴躁的蛇将按捺不住，就要冲下台阶。
“退下。”
圣子冷冷道，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七彩蟒袍无风自动，身后的蛇头虚影嘶鸣声更响。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步履优雅，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来到悟空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尺。
他居高临下，几乎能闻到悟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魂力逸散的特殊气息。
那双细长的眼睛紧紧盯着悟空的金瞳，似乎想从中找出恐惧或伪装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无尽的桀骜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牙尖嘴利。”
圣子淡淡道，伸出那只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圆润、却自然流转着七彩毒光的手，似乎想去拍悟空的脸颊，动作带着极致的羞辱意味，
“不过，很快你就说不出话来了。敢动本圣子的东西，就要有承受万蛇噬心、魂飞魄散代价的觉悟。”
悟空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那只手，猛地将头向前一顶！
虽然被捆仙索限制，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
“啪！”
圣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指尖距离悟空的脸颊仅有一线之隔。他没想到这猴子如此悍不畏死。
“你的东西？”
悟空嗤笑一声，金瞳中火焰跳跃，
“这天地万物，何时成了你这条小长虫的私产？”
“哦，对了，差点忘了，你们这一窝长虫，就喜欢把别人的东西抢过来，然后打上自己的标记，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废物了？”
这话堪称恶毒，直接戳中了九头蛇族掠夺血脉的痛处和圣子最在意的尊严。
大殿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连四大护法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圣子的眼神彻底冰冷，脸上那伪装的优雅笑容消失殆尽，只剩下赤裸裸的残忍和杀意。
他不再试图维持风度，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无尽的恶意：
“很好……看来你和那条小母龙，关系匪浅？听说她还是东海龙宫的长公主？身份尊贵，血脉纯正……正是本圣子突破七头之境，最上等的资粮！”
他凑近悟空，几乎贴着悟空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浸透着邪恶：
“本圣子改变主意了。不让你魂飞魄散那么便宜……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看着，你拼死想保护的‘宝贝’，是如何被我……一点一点，剥光她华丽的外衣，吮吸她每一滴甘甜的龙血，抽取她每一缕精纯的龙魂，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他的话语如同最污秽的诅咒，带着精神层面的侵蚀力，试图摧毁悟空的心防。
“等她变成一具干瘪丑陋的皮囊，本圣子会好好‘享用’她的龙骨龙筋，做成装饰，就挂在这大殿之上。”
“而你的魂魄，本圣子也会用九幽毒火慢慢煅烧，让你日日夜夜，都能‘欣赏’到她的遗骸……”
“如何？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若是寻常修士，听到如此恶毒可怕的威胁，恐怕早已心神崩溃。
就连大殿中一些心志不坚的蛇族，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然而，悟空听完，却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愤怒的狂笑，不是绝望的惨笑，而是一种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极其可笑事情的低笑声。
笑声开始很轻，然后逐渐变大，牵动了伤口，让他咳嗽了几声，咳出些淡金色的光点，但笑声中的嘲弄意味却越来越浓。
“哈哈……咳咳……哈哈哈！”
悟空边笑边摇头，看着圣子，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拼命炫耀自己玩具、实则幼稚可笑的孩童，
“剥光？享用？榨干？小长虫，你爹娘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乱碰，乱碰……是会把手剁掉的吗？”
他顿了顿，金瞳中的火焰猛然炽盛了一瞬，声音陡然转冷，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威严：
“至于敖贞……她是东海龙宫的公主，是俺老孙的……故友。她的命运，轮不到你这阴沟里的长虫来安排。你敢碰她一根头发……”
悟空微微歪头，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笑容冰冷而危险：
“信不信，俺老孙把你这一窝长虫，包括你这五个脑袋，一个个拧下来，串成串，挂在东海边上晒成蛇干，给过往的水族当个警示牌？”
“狂妄！！”
“圣子！让属下撕了他的嘴！”
这一下，连暗护法和土护法都面现怒容，火护法更是暴跳如雷。
圣子的脸色彻底阴沉如水，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从未受过如此赤裸裸的、来自阶下囚的侮辱和威胁！
“好！好！好！”
圣子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
“本圣子倒要看看，你这张嘴，等会儿还能不能这么硬！等本圣子当着你的面，把那条小母龙揪出来的时候，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
他不再废话，彻底失去了猫戏老鼠的耐心。他要立刻、马上，用最残忍的方式，践踏这只猴子的尊严，碾碎他所有的希望！
圣子猛地转身，面向大殿众妖，声音森寒：
“诸位都听好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妖，擅闯禁地，盗取圣物，侮辱圣族，罪该万死！”
“今日本圣子便要行刑，以儆效尤！”
“第一步，便是取回被他窃走的‘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