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愣着什么,使劲儿啊!”
“哦~,哦!好。”
最终,风势稍缓,两人艰难地爬回原处,虽未滚落山底,却也倒退了不少台阶,身上添了无数擦伤淤青。
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迈过七千阶,天空乌云密布,降下瓢泼大雨。
这雨水冰寒刺骨,竟能无视敖贞的龙族控水天赋,直接穿透她勉力撑起的微弱灵光,打湿衣衫,寒气如同无数细针,直往骨头缝里钻。
悟空将她拉近,用自己宽阔了些的背脊为她挡住大部分风雨,两人在冰冷的雨幕中瑟瑟发抖,互相依偎着汲取那一点可怜的温暖。
“猴子!”
“别说话,节省点体力。”
“嗯!”
敖贞也没再矫情,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与悟空登阶,
八千阶,冰雹如期而至。
本就承受着近八百倍自身重力的身躯,还要忍受那如同巨石砸落般的冰雹捶打。
悟空将敖贞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硬抗大部分攻击,背上很快一片青紫。
连续的高强度消耗、寒气侵体,加上精神的高度紧绷,敖贞病倒了。
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她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蜷缩在冰冷的石阶上,不住地颤抖。
“猴子……放下我吧……”
她虚弱地扯着悟空的衣袖,气若游丝,
“别背了……这样下去……咱们两个都没办法修仙……你放下我……自己上去吧……”
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混着雨水,分不清彼此。
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尤其是在这最后的关头。
悟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心疼,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没有松开手,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敖贞背了起来,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朝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下山去。
斜月三星洞内,一名道童恭敬禀报:
“祖师,他们二人…离开了。”
云雾缭绕中的菩提祖师,眼中古井无波,只是轻轻一叹:
“哎,如此也好,时机未到,如此或许真的就是命数吧。”
“过去多久了?”
“启禀祖师,已过23天。”
“我已知晓,退下吧。”
“是,祖师!”
深夜,祖师房间内传出悠悠叹息声,
“转眼已过二百三十年,哎,难道真的无法逆转嘛……”
他以为他们放弃了,
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不知,悟空并非放弃。
他背着敖贞,离开了那重力笼罩、环境恶劣的试炼阶梯,在山脚下寻了一处干燥避风的山洞,他将敖贞小心安置,为她铺上柔软的干草。
随后,他如同最矫健的猎手,深入山林,不顾自身疲惫,捕来最新鲜的野味,采摘来清甜的野果,甚至寻到了一些祛寒的草药。
他笨拙地生火,将肉烤得外焦里嫩,一点点喂给昏睡的敖贞;他捣碎草药,用清水调和,小心翼翼地敷在她滚烫的额头。
日夜不休,衣不解带,
悟空就那样守在山洞里,守着生病的龙女,他看着敖贞因痛苦而蹙起的眉头,听着她无意识的呓语,心中那股想要变强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不仅要强到能保护花果山,保护爷爷,更要强到能守护好身边这个,看似任性娇气,实则内心同样倔强柔软的伙伴。
这一耽搁,便是数日光阴,
当他们再次站在山脚下,仰望那仿佛直通苍穹的阶梯时,距离一个月的期限,仅剩最后三天半。
而他们之前拼尽全力,也才堪堪抵达八千七百节的位置。
恢复过来的敖贞,脸上少了往日的跳脱与乐观,多了几分沉静与忧思,
夜晚,篝火噼啪作响,她抱着膝盖,仰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猴子,你说,我离家出走……是不是错了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
“我知道我父王是为我好,龙族虽寿元悠长,却也难逃三灾利害,他说最近将有大事发生,要护我周全,于是他为我谋取地府阎罗殿的一个记账文官之职,虽是闲职,权势不显,却也能凭借神职果位,避开许多劫难,保我性命无忧,安稳度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甘:
“可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啊,每日对着冰冷的账册,计算着凡人的生死寿元,了无生趣,如同被困在华丽牢笼里的金丝雀……与其过那样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人生,还不如……让我去死呢。”
“我不许你死。”
悟空打断她的话,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转过头,篝火在他金色的眼瞳中跳跃。
敖贞一愣,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头涌上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夜寒,她嗔怪道:
“你这傻猴!”
沉默片刻,她忽然注意到,悟空似乎从来没有像她这样直视过月亮,于是好奇道:
“话说…你为啥不看月亮啊?”
悟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目光从敖贞的脸上移开,低声道:
“爷爷说过,我看月亮的话,会有怪物出现的。”
“怪物?”
敖贞好奇地凑近了些,
“很可怕吗?”
“我不知道。”
悟空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悠远,
“我只记得在花果山的时候,有一次月圆,我看着月亮,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后,周围一片狼藉……爷爷说他很厉害,也很……危险。”
他的拳头不自觉握紧,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所以我也想快点变强,变得足够强大,打败那个怪物,保护爷爷。”
月光下,少年(猴)的脸庞轮廓分明,那份担当与守护的信念,让他平日里跳脱的身影显得格外可靠。
敖贞看着他,心中柔软之处似被轻轻触动,她略显俏皮地歪着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感,轻声问道:
“那我呢?”
悟空几乎没有犹豫,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认真地、郑重地回答道:
“嗯,也保护你。”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敖贞的全身,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强压下心中的悸动,故作傲娇地别过脸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哼,这还差不多!”
经过这一夜的倾谈,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彻底消失,一种超越同伴、近乎亲密的信任与羁绊悄然建立。
之前的沮丧、迷茫仿佛被这月光和彼此的承诺洗涤一空,
黎明再次来临,
两人站在山脚下,望着高耸入云的石阶,眼神不再有丝毫畏惧,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