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用魂力包裹冰山,想将其整个收入魂体内蕴的空间。
但这冰山沉重无比,且散发出的寒气竟然能侵蚀魂力,他的空间也无法容纳如此巨大且蕴含特殊能量的物体。
“只能先破开这冰山!”
悟空目光一凝,双掌猛然抬起,掌心之中,两团至阳至刚、蕴含着破邪焚灭之力的“炙阳真火”轰然燃起!
他将双掌按在冰山之上,全力催动火焰!
嗤嗤嗤——!
真火与玄冰接触,发出剧烈的声响,白雾升腾!
然而,那幽蓝冰山仅仅表面被灼烧得微微发红、融化出浅浅一层水渍,便再无进展。
内部的寒意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好厉害的玄冰!”
悟空心中一沉。这绝非普通寒冰,恐怕是融合了某种极寒宝物或强大寒系神通形成的封印。
他眼中厉色一闪,催动双目金睛神通!
两道凝练如实质、温度更高的赤红色光束,从他双目之中激射而出,如同两柄烧红的利剑,狠狠刺向冰山!
“滋滋滋——!”
光束在冰山上灼烧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白烟滚滚,融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但冰山实在太厚,按照这个速度,恐怕烧到天亮也烧不透!
而且,悟空能感觉到,这冰山的核心,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抵抗、在修复!
“这不是单纯的外力封印!”
悟空立刻判断出来,
“这冰山……有敖贞自己的力量在里面!她在自我保护!”
他仔细观察。
果然,在那漆黑钉子的压制下,冰山的内部隐隐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淡蓝色龙族法力,与玄冰结合,形成了一个内外皆固的奇异封印。
这既是囚笼,也是敖贞在绝境中为自己争取时间的最后屏障!
她将自己冰封,延缓血脉被抽取的速度,也防止了外界轻易伤害她的身体。
悟空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这丫头……该是多么绝望,才选择了这样惨烈的方式保护自己。
既然是敖贞自己参与形成的封印,那么从外部强行破解,不仅困难,还可能因为破坏平衡而伤及她自身。
必须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者……从内部瓦解?
可敖贞此刻意识沉眠,被钉魂钉压制,如何从内部瓦解?
悟空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他绕着冰山缓缓走动,双目金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同时,他回忆起与敖贞在寻仙路上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回忆着他们二人在灵台方寸山上相处的日常,以及敖贞的功法特性,她的习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光,似乎又亮了一分。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
记忆的闸门,在绝境与焦灼中轰然洞开。
不是刻意回想,而是那股熟悉到骨髓里的、属于敖贞的微弱气息,混合着眼前这惨烈绝望的冰封景象,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开了悟空深埋心底的某处柔软角落。
时光倒流,景象变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座云雾缭绕、道韵天成的仙山——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那时,他只是个初窥道途、野性未驯的石猴。而她,也不是如今这生死不知、被钉魂冰封的东海龙女,
是东海龙王捧在手心的长公主,清冷骄傲,却又对他有着一份独特的、不为人知的亲近。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悟空与几位师兄弟在演武场切磋印证,他使一根寻常铁棍,将一套基础棍法舞得虎虎生风,虽无章法,却胜在灵动机变,力道惊人。
对手是一位入门较早的鹤族师兄,剑法轻灵迅捷。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颇为激烈。
激斗正酣,悟空一个凶猛的“力劈华山”砸下,鹤师兄侧身闪避,手中长剑顺势一撩,剑尖虽未触及悟空皮肉,却“嗤啦”一声,将他身上那件本就有些磨损的灰布道袍袖口和下摆,划开了两道长长的口子。
“哎呀!”
“师弟怎么了?莫不是师兄不小心误伤了师弟?”
“没没没,俺老孙并未受伤。”
悟空收棍,看着破损的衣裳,挠了挠头。
倒不是心疼衣服,只是忽然想起,今日与敖贞约好了,切磋之后一同去藏经阁,她需誊抄一部《水元注疏》,
而他答应陪她,顺便自己也找些杂书看看,打发时间。
眼看约定的时辰将至,再回去换衣裳肯定来不及。
悟空也懒得讲究,随手将破口处拢了拢,用一根草绳在腰间胡乱一系,匆忙致歉后便提着棍子,风风火火地朝后山藏经阁跑去。
藏经阁掩映在一片苍翠竹林之后,古朴幽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清越鸟鸣。
悟空赶到时,一眼便看见那道已静静伫立在高塔楼阁门前的青色身影。
敖贞那日穿着一袭青白色交织的流苏凤羽裙,裙摆绣着淡淡的银色云纹,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纱罩衫。
山间微风拂过,衣袂飘飘,恍若随时会乘风而去的姑射仙子。
她身姿挺拔,脖颈修长如天鹅,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并未过多装饰,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绾起部分,其余如瀑布般垂落肩背。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为她清冷绝美的侧颜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首,露出一张欺霜赛雪的精致脸庞。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翘,唇色是天然的嫣红,不点而朱。
只是那双眼眸,清澈剔透,却总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和骄傲,仿佛山巅冰雪,可望而不可即。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匆匆赶来的悟空身上时,那层冰雪似乎融化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两人进入藏经阁,随即她的目光便被悟空身上那件破损狼狈的道袍吸引了。
悟空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试图遮挡那两道显眼的破口,嘿嘿干笑两声,解释道:
“刚……刚跟鹤师兄切磋,不小心划破了。没事,没伤着!”
敖贞知道悟空的性子,定是打得兴起,顾不得许多。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确实没有受伤,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然后,她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
“脱下来。”
“啊?!!”
悟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敖贞。
敖贞神色不变,重复道:
“让你脱下来。我给你缝补一二。”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可……可这里是藏经阁啊!”
悟空指了指身后庄严肃穆的高塔楼阁,又指了指周围静悄悄的竹林,一脸“你确定?”的表情。
“我知道啊。”
敖贞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向悟空,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玩味,
“所以呢?”
悟空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又觉得这要求实在离谱,急得抓耳挠腮:
“那……那俺老孙里面也没别的衣物了!脱了岂不是……岂不是有失体统,有伤风化!”
他努力想摆出严肃正经的样子,奈何配上那身破衣服和焦急的表情,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敖贞眼中那抹玩味似乎更浓了些,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这样啊……那要不……”
她顿了顿,忽然转身,走向藏经阁门旁一个不起眼的、半嵌入墙壁的陈旧木制抽屉。
悟空疑惑地看着她的举动。
只见敖贞熟练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然后转身,递到悟空面前。
那是一条折叠整齐的、同样青白色系的……萝裙素衣。
布料柔软,还带着淡淡的、属于敖贞特有的清雅冷香。
悟空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看看裙子,又看看敖贞那看似清冷、眼底却分明藏着戏谑笑意的脸,整张猴脸都皱成了一团,舌头都有些打结:
“敖……敖贞!休要拿俺老孙寻开心了!”
“噗嗤。”
看着悟空那窘迫又滑稽的模样,敖贞终于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宛如冰泉乍破,清冷中透出别样的生动。她将裙子收回,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可惜”的意味:
“好吧,还真是可惜……”
说着,还真的做了一个颇为遗憾的表情。
然后,在悟空无语的目光中,她又伸手到那抽屉里,这次从更下面一层,取出了一套同样是青白色、但尺寸明显大了一圈不止的男子素衣,布料普通,但浆洗得干净挺括。
“喏,换上这个吧。”
敖贞将衣服递过来,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鲜活。
悟空接过衣服,又好奇地凑到那抽屉前,伸手进去掏了掏,发现里面竟然还有梳子、铜镜、一些瓶瓶罐罐、甚至还有几卷干净的布条和针线包!
他不由得惊奇道:
“你……你这是什么时候放里头的?俺老孙怎么从未注意过这还有个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