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民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道:
“此地距离那万蛇沼泽何其之远,这等消息,老夫还真未曾听过。”
“那麻烦老兄再想想,最近咱这附近可有什么稀奇古怪之事?”
这时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村民插嘴道:
“阿爹,好像是有这么个传闻。不过恐怕与那九头蛇圣子大婚无关,只是前些日子,靠近‘腐骨沼泽’那边的‘鬼嚎峡谷’出了件怪事。”
“哦?什么怪事?”悟空连忙追问。
年轻村民见老村民没有阻止,便继续说道:
“听说有个不知来历的厉害家伙,在鬼嚎峡谷附近抢了一队送亲的队伍!动静闹得挺大,死了不少护卫。”
“那新娘子据说美得不像话,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但具体是哪一族的就不知道了。这事儿传得挺邪乎,都说那抢亲的家伙实力恐怖,连夫家派来的高手都被打退了。”
美得不像话?送亲队伍?靠近沼泽峡谷?
悟空的心猛地一跳,龙女敖贞的容貌,自然是极美的,东海龙宫送亲,队伍里肯定有高手护卫,时间地点似乎也对得上……
难道敖贞不愿意和亲,路上出了变故?还是那九头蛇圣子等不及,亲自半路来“接”了?又或者是……别的势力插手?
无数念头在悟空脑海中闪过,但无论如何,这消息让他无法安心离开了。
“鬼嚎峡谷……腐骨沼泽……看到小哥告知,那是在哪个方向?”
悟空沉声问道,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急切。
年轻村民被他突然严肃的表情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指了指东北方:
“往那边,大概七八百里,穿过‘毒瘴林’和‘黑水河’就能看到腐骨沼泽的边缘,鬼嚎峡谷就在沼泽深处。不过……”
他话没说完,眼前黑色的光芒一闪,那原本看起来只是比较健壮的毛猴子,竟然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能量余波。
几个村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消失的黑线,又看看地上被那毛猴子离去时无意间蹬出的、深达数尺的脚印状坑洞,半晌说不出话来。
“阿……阿爹,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年轻村民结结巴巴地问。
老村民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的毛猴子。咱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而此刻的孙悟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敖贞,你可千万别出事!等着,俺老孙马上就来救你!”
他不再刻意控制速度,魂体全力奔驰,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身形快得拉出连绵的黑色幻影,朝着那传闻中的鬼嚎峡谷,疾如流星般赶去。
青天白日之下,一道凝实宛若真人、却散发着淡淡金芒与幽冥气息的魂体,正在北俱芦洲的大地上,上演着一场无声而迅疾的狂奔。
而他对自己此刻所拥有的、足以让真仙都侧目的魂体力量,依旧只有“跑起来挺快”这样朴实无华的认知。
……
鬼嚎峡谷,名副其实。
还未真正踏入其范围,悟空便已听到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凄厉尖啸,仿佛万千冤魂被禁锢在岩石缝隙间,永世哀嚎。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愈发浓烈,混杂着浓重的水汽与硫磺气息,令人作呕。
地形更是险恶,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暗紫色峭壁,高耸入低垂的铅灰色云层,岩壁上布满了蜂窝般的孔洞,风声穿过时便发出那鬼哭狼嚎之音。
峡谷入口处的地面已不再是坚实的土壤,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绿发黑的、不断缓慢蠕动的泥泞,咕嘟咕嘟冒着惨白的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更浓郁的恶臭——这便是腐骨沼泽的边缘了。
而此刻,这险恶之地的外围,却热闹非凡。
悟空藏身在一块巨大的、半陷入沼泽的黑色礁石后,探头望去。
只见沼泽边缘相对坚实的高地上,或站或坐,或飞或爬,聚集了形形色色不下百余号“人物”。
说是人物,实则九成九都是化形未尽、保留着鲜明本族特征的妖族。
有顶着牛头、身披重甲的壮汉,有拖着毛茸茸尾巴、眼神狡黠的狐妖,有鳞片未褪、脸颊还有腮痕的鱼精,更有许多干脆保持着大半原形,只是体型缩小了些的各类兽类、禽类妖修。
他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雾气弥漫、怪石林立的峡谷深处,眼神中混杂着贪婪、忌惮、焦急与侥幸。
妖气、血气、沼泽的瘴气,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躁动不安的氛围。
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
魂体凝实,金光内蕴,除了略显透明、边缘有细微光晕外,其实与肉身亲至区别不大。
“嘿,倒是方便。”
他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本就属于猴子顽劣的光芒,既然要打听消息,自然要融入“群众”。
他大摇大摆地从礁石后走出,脸上挂起一抹极其自然、仿佛遇见老友般的热情笑容,径直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伙妖修。
那伙妖修以一只野猪精为首,那野猪精身高近丈,膀大腰圆,穿着一件不甚合身的铁甲,敞着怀,露出浓密的黑毛和鼓胀的肚皮。
猪头人身,獠牙外翻,鼻孔朝天呼哧呼哧喷着白气,一双小眼睛正不耐烦地扫视着峡谷方向,嘴里嘟囔着:
“磨磨唧唧,到底打不打?围在这喝西北风吗?”
悟空仿佛没看见对方那生人勿近的凶悍模样,极其自然地凑上前,一伸手,就搂住了野猪精那粗壮油腻的脖子。
“兄弟!”
悟空亲热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啊?我看这么多英雄好汉围着这腐骨沼泽,可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出世了?”
野猪精正烦着呢,冷不丁被个陌生家伙搂住,吓了一跳,随即大怒。他猛地转身,粗壮的手臂向后一甩,劲风呼啸。
“谁是你兄弟!你谁啊你?”
野猪精瞪着一双赤红小眼,上下打量着悟空。
见对方是个穿着破烂衣裳的猴妖,虽然笑容灿烂,但气息……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既不像强得吓人,也不像弱得可欺。
他哼了一声,挺起满是胸毛的胸膛,一只蹄子般的大脚“哐”一声踩在一块石头上,溅起些许泥点,摆出一副“老子很不好惹,识相的快滚”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