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悟空这一棒本就没想真的打他。
金箍棒在半空中忽然一拐,那恐怖的棒势被一股匪夷所思的掌控力硬生生扭转了方向,裹着万钧之力,朝另一侧的戴礼与吴龙横扫而去。
这一变招太过突兀,如同江河在半道改了河道,戴礼与吴龙根本没有料到这一棒会找上自己。
两人只来得及祭出法宝挡在身前。
戴礼腹腔中那颗火红狗宝射出,吴龙口中喷出一片青色毒烟想以退为进。
可那暗红色的棒势如天威降临,摧枯拉朽般将两人的抵挡击得粉碎,二人闷哼一声,齐齐被轰飞出去,撞在两侧的山壁上,将坚硬的石壁都砸出了两个大坑,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悟空没有乘胜追击。
他知道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他身后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杨戬和一个只剩半口气的敖寸心,更远处还有一笼子濒危的梅山兄弟。
他再怎么手痒,也得先把人弄出去再说。
他反手从后脑拔下两根毫毛,放在唇边一吹,两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出现在了身侧。
那两具分身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冲过去将杨戬和敖寸心分别扛在肩上,另一个则抓起那黑铁笼子,连笼带人提了起来。
两个分身同时朝远处飞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到了这方天地的边缘。
“别让他们跑了!”袁洪吼道。
可那两具分身已经飞远了。
袁洪暴怒之下,将一气水火棍舞得如疯魔一般,朝悟空劈了下来。
那一棍中灌注了他千年的修为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棍势之重,连空气都被压成了实质。
悟空举起金箍棒硬挡。
当的一声巨响,整个山谷都跟着晃了三晃。
悟空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从棍身上传来,沿着手臂灌进全身,震得他膝盖猛然一弯,险些单膝跪地。
可只是一瞬。
他的腿弯到一半便硬生生停住了,然后以一种极缓慢、极坚定的力道,重新挺直。
他咬着牙,双眼与袁洪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正面对上,两人的脸近得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翻涌的气浪。
悟空咧开嘴,那笑容里有几分被逼出来的狠厉,也有几分见猎心喜的兴奋。
“好大的力气。”
“小子,从我的地盘里抢人,你是活腻了吗?”
袁洪的獠牙几乎要咬在悟空的鼻尖上。
“哈哈哈哈哈哈!俺老孙还是头一次听有人说我活腻了。新鲜,当真新鲜。来来来,让俺老孙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敢说这样的话!”
袁洪不再搭话,将棍势一沉,由砸变挑,直取悟空的下盘。
一气水火棍在地上一挑,大片碎石如弹雨般射向悟空。
悟空纵身跃起,棍随身走,在半空中与袁洪对了一记。
两根神兵相交之处,青红光芒与暗红气焰互相撕咬,激起的冲击波将方圆数十丈的碎石全部掀飞,连那几块数丈高的巨岩都震得裂了缝。
两人就这么在谷底展开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厮杀。
其他几个妖王本要围上来助阵,可袁洪却一边和悟空拆招一边喝道:
“去追!这里有我!把杨戬给我抓回来,老子要活的!不把他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几人互相看了看,到底不敢违逆袁洪。
金大升闷声道了句:
“大哥小心。”
随即便带着朱子真、常昊、吴龙、杨显四人朝那两个分身逃走的方向追去。
戴礼被悟空那一棒打飞后刚从乱石堆里爬出来,嘴角还挂着血,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也追了上去。
如此,这方山谷中只剩下悟空与袁洪。
两人都停了那么一瞬,像是在审视对方。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两人的发丝与衣袍猎猎作响。
谷中的雾气似乎被方才那一轮交手搅散了不少,月光从头顶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天裂中漏进来,洒在两人之间那片被打得支离破碎的大地上。
悟空将金箍棒扛在肩上,眼底的金红色光芒明灭不定。
袁洪提着一气水火棍,周身白光蒙蒙,两条手臂上的白毛根根竖起,隐隐透着一股极古极野的力量。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动了。
没有言语,没有预兆,两道身影在月光下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如雷炸响。
悟空与袁洪的身影在月光下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交错、碰撞、分离,再碰撞。
金箍棒与一气水火棍每一次相击,都如同两座山峰在半空中对撞,炸开的冲击波将谷底的碎石如浪涛般掀起来,又哗啦啦地泼向四面八方。
月光下,两道棍影如两条翻江倒海的游龙,一条通体金光璀璨,棒身环绕着祥瑞的功德梵文;一条青红交缠,棍身缭绕着荒古的凶煞之气。
两条龙撕咬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迸出大片的火雨,将整片山谷映得忽明忽暗。
袁洪的棍法极老辣。
每一棍都像是从千年的尸山血海中熬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棍棍都直奔要害。
他的力量也大得离谱,通臂猿之躯本就以神力见长,袁洪又是这混世四猴中活得最久、杀性最重的一个。
那白猿的臂膀挥动时,肌肉在白色的皮毛下如铁索般绞紧,每一棍砸下来都仿佛连虚空都要被压塌。
悟空则不同。
他的棒法更活,更诡,更天马行空。
金箍棒在他手里像是一条真正的活物,劈、挑、撩、扫、崩、点,将“如意”二字发挥到了极致,棒势忽重忽轻,忽快忽慢,虚虚实实难以捉摸。
两人斗了数十回合,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小辈,你的棍法耍得不错啊!”
袁洪咧开嘴,那张毛茸茸的白脸上笑容狰狞。
他嘴上这么说,手里却猛地加了几分力气,一气水火棍裹着青红玄光砸下,力道暴增了近三成。
“呵呵,老白毛,你的战技也不赖嘛!”
悟空咬着牙硬接这一棍,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出两个深坑,碎石炸起半人多高。
他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麻,虎口处已经渗出了金色的血丝,可嘴上依旧不肯吃亏。
“你叫我什么?”
袁洪眼中的赤红猛然一盛,怒火几乎要从瞳孔里喷出来。
他浑身白毛如钢针般根根竖起,气息又暴涨了一截,一气水火棍舞得如同狂风暴雨,攻势比方才凌厉了何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