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长河之中,唐三藏正在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奔跑着。
他脚下的河水如同一片流动的、无边无际的光幕,承载着他逆流而上的身影。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或者说,他想要越来越快。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般,每迈出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之中跋涉。
那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那呼吸急促得如同风箱,那胸口仿佛压着一座无形的大山,让他的每一次喘息都变得艰难而短促。
“快点啊!三藏!再快点!”
一道金色的虚影在他的身侧飞掠着,那虚影的面容模糊而熟悉,穿着一身青黄色的僧衣,正是悟空用法力凝聚出的那具投影。
他的声音带着如同火烧眉毛般的急切,在唐三藏的耳边不断催促着。
“哎,不是……三藏,你怎么越跑越慢了啊?!!”
许是多次穿越,继承了每一世金蝉子的记忆,此时的唐三藏早已没有最初那般端庄的圣僧模样,只见唐三藏听到这句话,那张因为疲惫而涨得通红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恼火。
他猛地转过头,朝着身旁那道金色虚影扯着嗓子吼道:
“别踏马催了!老子也纳闷!为踏马啥来的时候明明很轻松的!怎么回去就这么累了啊?!!”
他的声音在光阴长河之中回荡着,带着一种如同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几近崩溃的烦躁与愤怒。
悟空那虚影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他一边维持着与唐三藏并肩飞行的速度,一边将神识猛然扩散开来,感知着唐三藏此刻的状态。
那感知的结果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他看到了唐三藏的灵魂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状态。
那灵魂如同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船只,而那船上装载的货物,已经远远超出了它能够承载的极限。
那些货物,是唐三藏在穿越过程中承载的、本不属于他这一世的东西——那是金蝉子的记忆碎片,那是他从过去携带而来的法力与神通,那是他在那漫长的、跨越万年的穿越过程中,亲眼目睹并铭刻在灵魂深处的一切见闻与情感。
那些东西,不属于原本世界的他,这对他来说——太重了。
它们如同一层又一层的枷锁,缠绕在唐三藏的灵魂之上,让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步迈出,都变得沉重无比。
“我明白了!”
悟空那虚影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如同拨云见日般的恍然,
“一定是你承载了太多过去的记忆,以及本不属于你的法力!这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了你的灵魂!如今的你,就好比一艘承载了超出自己限额的船只,在远洋航海!”
唐三藏听到这句话,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
他那双因为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如同恍然大悟般的亮光,随即又被一层深深的无奈所覆盖。
“哦……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的、带着几分自嘲的虚弱,
“难怪贫僧感觉自己看着你这个猴头总是会有非常不爽的感觉……”
悟空那虚影的表情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那张毛茸茸的面容之上写满了荒诞无比的震惊与错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可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焯!看在你现在不正常的情况下,俺老孙不跟你这秃驴一般见识!”
“嘿呀!妖猴!”
唐三藏听到这句话,那原本因为疲惫而黯淡的眼眸之中猛地燃起了一团如同被激怒了的火焰,
“你是在挑衅我吗?!!来来来!本大爷堂堂六翅金蝉!打架我还没怕过谁!”
他说着,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摆出了一个要动手的架势,那姿态摇摇晃晃的,如同一棵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枯树,却又带着一种如同失去了理智般的固执与执拗。
悟空那虚影的面色瞬间变了。
“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如同寒冰般的凝重,
“这样下去,三藏的灵魂意识绝对会被对方侵占的!他已经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唐三藏还是金蝉子亦或是什么鬼劳资的六翅金蝉了!”
他猛地催动法力,那金色的虚影瞬间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了唐三藏的身后,伸出一只手,掌心之中凝聚起一团柔和而温暖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般,轻轻地将唐三藏那正在剧烈波动、几近被侵占一小半的灵魂明台包裹在了其中。
然后用法力凝聚出一条金色的丝绦,将那丝绦化作一道金光,牢牢地绑在了唐三藏的腰间。
那丝绦的另一端,则系在了他自己的腰间。
“三藏!”
悟空那虚影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而急促,他背对着唐三藏,将那丝绦绷得笔直,如同一头在暴风雪中艰难跋涉的领头牛般,玩命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拖拽着,
“你现在必须舍弃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不然你会沉沦在光阴长河里的!那些记忆!那些法力!那些本不属于你的因果!全部舍弃!”
他的话才刚刚说完,便感觉到身后那拉着的分量猛地一轻。
那轻得极其突然、极其迅猛,如同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头突然被捞走了一般。
悟空心中一喜,以为唐三藏终于听进去了他的话,开始主动舍弃那些不该带的东西。
他一边继续拖拽着,一边兴奋地喊道:
“哎呦!不愧是金蝉子!竟然自己就想到了舍弃灵魂本源的方法!”
可他话音刚落,那分量又轻了一截。
“等等!怎么会减得这么快?!!”
悟空那虚影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丝惊疑,他一边拖着唐三藏向前飞驰,一边分出一丝神识去感知身后的情况,
“已经减掉一半了?!”
那分量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着。
“我去!减到大半了?!!”
悟空的声音都变了调,那声音之中带着一种如同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般的、又惊又喜又慌的复杂情绪,
“全减了?!!等等,全减了?这怎么可能?三藏你说怎么办到的?”
他猛地回过头,想要看看身后那道被他拖着的身影此刻的状态。
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丝如同看到了奇迹般的、带着几分骄傲的笑容:
“三藏!你不愧是我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师父!就是厉害——等等!”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猛地瞪大到了极限,那瞳孔之中映出的,是一条空荡荡的金色丝绦——那丝绦依旧绑在他的腰间,可丝绦的另一端,空空如也。
唐三藏,不见了。
“哎呀我去!”
悟空那虚影发出了一声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的、撕心裂肺的惊呼,
“三藏呢?!死秃驴!你踏马的啥时候沉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