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笑了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看着那虚无的尽头,看着那即将开始的、新的轮回。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无尽的黑暗,仿佛看到了什么正在孕育着的东西。
他继续加大着法力的输出,同时缓缓地开口了。
那声音之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真理般的、悠远而平和的韵味。
“已有之事,势必已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在每一个重复的纪元里,总会有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不断出现。”
姚复微微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唇翕动着,低声呢喃着:
“所以……即便出现,也只是相似而已吗?”
玉帝看着她那微微黯淡的面容,看着那在虚无之中依旧挺立着的、却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般的身影,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如同长辈看着晚辈般的怜惜。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之中带着一种如同春风般温暖的、带着几分笃定的意味。
“若那片叶子,本就来自未来呢?”
姚复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转过头,看着玉帝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容,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着、波动着,如同被春风吹皱了的、封冻了万年的湖面。
玉帝看着她那副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缓缓地收回了那支撑光罩的法力,身形开始朝着天庭的方向飘去,那声音悠悠地传来,如同一阵远去的风。
“那么,或许你要很久以后,才会遇到真正的他。”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天庭的宫殿之中。
而姚复依旧站在那虚无之中,站在那光罩的边缘,看着那无尽的黑暗,看着那正在孕育着新的轮回的、如同母体般的虚空。
她的嘴角缓缓地弯了起来。
那笑容极其灿烂,极其明媚,如同一朵在寒冬之中绽放的第一朵花,带着一种如同重生般的、充满了希望与期待的光芒。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那么,我等着。”
玉帝的声音悠悠传来:
“哎,痴儿啊,罢了,以你的状态,想见到他的话,就离那些带有天道规则的东西远一点吧。”
……
不知过了多久,宇宙爆炸了。
那是一场盛大到了极点的、如同烟花绽放般的爆发。
那虚无之中,一个极其微小的点猛地膨胀开来,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如同海洋般的能量。
那能量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扩散到了无尽的远方,形成了一个崭新的宇宙。
混元重启了。
那些曾经在上一纪元之中消散了的法则,此刻正在那新的宇宙之中重新凝聚、重新编织,如同一张被拆散了又重新织成的、更加繁复而精密的网。
上古乱世。
在那新生的宇宙之中,在那无尽的星辰之间,无数强大的生灵开始诞生、开始崛起、开始争斗。
他们如同那荒原之上的野草,在阳光与雨露的滋润之下疯狂地生长着,用他们的力量与意志在那混沌的世界之中开辟出一片又一片的秩序。
龙凤大战。
那两支最为强大的种族,为了争夺那天地之间的主导权,展开了一场持续了无数岁月的、惨烈到了极点的战争。
龙族的鳞片如同漫天的星辰般在战场之上闪烁,凤族的羽翼如同燃烧的云霞般在天空之中翻涌。
那战争的余波将无数星辰震碎,将那刚刚建立起雏形的世界打成了一片废墟。
人族兴起。
在那龙凤两族两败俱伤的废墟之上,一群脆弱而渺小的生灵开始悄然崛起。
他们没有龙族那坚不可摧的鳞甲,没有凤族那焚天煮海的火焰,可他们拥有着两族都不曾拥有的东西——智慧,与坚韧。
他们在那废墟之上重建家园,在那蛮荒之中开辟道路,在那漫长而艰辛的岁月之中,一点一点地成为了这个世界新的主人。
就在这个纪元里。
在那女儿国外,一棵大柳树下,一个年轻的僧人正盘坐在地上。
他的面容清秀而庄严,他的身姿挺拔而安详,他的双目紧闭着,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
他正在施展通感之法,将自身的慧根,与面前那位盘坐在他对面的女子相连。
那女子穿着一身华贵的凤袍,面容绝美而清冷,正是这一纪元的女儿国国王。
她的天赋极高,修为也已经达到了飞升的门槛,可却始终无法突破那最后一道桎梏。
年轻的僧人为了帮助她,决定施展这通感之术,以自己的顿悟之力,助她一朝悟道。
两人的神魂在那通感之术的连接之下,开始一点一点地交融。
就在那年轻僧人的慧根即将完全融入对方的神魂之中、那女儿国国王即将触碰到那大道本质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猛地按在了那年轻僧人的肩膀之上。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通感之术的连接,在那只手的介入之下,如同被一把利刃从中斩断了一般,猛地断裂开来!
那正在交融的神魂瞬间分离,那即将触碰到大道本质的意识被硬生生地拉回了现实。
年轻的僧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此刻满是震惊与困惑。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正站在他身旁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一身青色长裙的女人。
那女人的面容极美,那是一种如同经过了无数岁月沉淀之后的、深沉而内敛的美。
她的眉眼如同用最精细的笔触勾勒而成,她的肌肤如同万年寒玉般白皙而温润,她的长发如同夜色般浓密而柔顺,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随意地挽在脑后。
而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淡琥珀色的眼眸。
那眼眸之中,此刻正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哀伤,有决绝,有一种如同深藏在海底般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在看着什么珍贵却即将失去的东西般的、小心翼翼的不舍。
年轻僧人看着那双眼睛,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如同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的悸动。
他想要开口询问对方是谁、为何要打断他们的仪式,可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开口了。
“不可以。”
那三个字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如同已经等待了无数个纪元般的、不可动摇的、决绝的坚定。
年轻僧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解:
“施主……为何?”
那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张与记忆深处那个人一模一样、却又缺少了那些风霜与烟火气的面容,她的嘴角缓缓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如同在看着什么最珍贵的宝物般的笑容。
然后她轻声说道。
“因为,我还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来自未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