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如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得如同在她的耳边。
“姚施主,在贫僧的记忆里,我们或许只是初次相识。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从现在开始,到贫僧所在的那个时间为止,我们或许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但是……”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贫僧这次穿越回来,了解了许多东西。贫僧修行轮回十世为僧,可那‘十’不过是世间拟定的虚词,贫僧的修行路还有很远很远。”
“而姚施主,你如今也已成为寿元悠长的仙人。”
“或许将来有一天,贫僧会在取经的路上遇到你,又或许来世……”
他顿了顿,看着姚复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眸,声音变得更加笃定了:
“总之,加油!我为能有你这样优秀的弟子感到骄傲!”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看一眼,没有再多停留一瞬,猛地转过身去,将那神行之力催动到了极致,纵身一跃,踏入了那流转着无数光影的光阴长河之中!
河水吞没了他的身影。
姚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看着那空荡荡的河水,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着,她的心口还在隐隐作痛着。
可她的眼睛,却再次变得有神了起来。
她回忆起了当初她还只是一个凡人的时候。
“师父你不是说过——时间是一条河流吗?它能磨平心中的棱角。万一我修行有成,境界和寿元都超过了你——”
“说不定我还能等你来世,变成一个小正太呢!”
“来世……来世!或许来世……”
姚复的嘴角缓缓地弯了起来,那笑容极其明媚,极其温柔,如同冬日之后绽放的第一朵春花,带着一种如同重生般的、充满希望的光芒。
她的道心在那一刻彻底巩固了下来。
那如同蛛网般的裂纹在她的笑容之中一点一点地愈合,那即将熄灭的神魂在那一刻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她的意识从那无边的道法海洋之中挣脱了出来,如同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礁石,一点一点地爬上了岸。
她站在那岸边,看着那片曾经差点将她吞没的、无边无际的海洋,她的嘴角挂着那抹温柔的笑意,她的眼中闪烁着那抹坚定的光芒。
她转过身,朝着那九天之上,迈步走去。
自那之后,她潜心修炼、顺应大道、感悟天道。
如此,她的实力越发恐怖,寿元越发悠长。
从此以后,她开始主动地参与天庭的事务。她以她那强大的实力与超凡的智慧,在天庭之中逐步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与声望。
她彻底坐稳了天庭所有女仙主母的位置,也彻底成为了那位令所有人都敬畏而仰慕的、统御半边天穹的瑶池之主。
她的名字,被铭刻在了天庭的史册之上。
她的故事,被无数后来者传颂着、传唱着。
而她,始终记得那个承诺。
那个“来世”的承诺。
一转眼……
三千五百年过去了。
一万年过去了。
十万年过去了。
姚复站在那九天之上,看着那无尽的时间在她的脚下如同河流般流淌而过。
她看着那些曾经辉煌的王朝化作废墟,看着那些曾经强大的仙门化作尘埃,看着那些曾经如同星辰般璀璨的人物一个个消散在时光的长河之中。
她见证了太多。
她看到了王朝的更替。
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如何在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徒,看到那些默默无闻的平民百姓如何在一场场战乱之中崛起成为新的统治者。
她看到了革命的开始。
那些被压迫了千年的生灵,终于在某一天爆发出了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力量。他们推翻了旧的秩序,建立了新的规则,他们在废墟之上重建了新的世界。
她看到了原子核的出现。
那微小到了极点的能量,在人类的智慧之下被驯服、被利用,成为照亮黑夜的明灯,成为摧毁一切的武器。那光芒如同一柄双刃剑,一边照亮了前路,一边埋下了隐患。
她看到了革命胜利。
那些曾经高喊着“自由”、“平等”、“博爱”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片片燃烧的火焰。可那些火焰之中,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变质、腐烂。
她看到了高楼大厦的建立。
那些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建筑,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端,如同一根根刺破天空的巨指。那些在窗中亮起的万家灯火,如同夜空之中倒悬的星辰,璀璨而冰冷。
她看到了科技文明的突破。
那些曾经只能在神话之中出现的、如同神只般的伟力,如今被装进了一枚小小的芯片之中,被无数凡人握在掌心。他们用那力量沟通万里,用那力量探索深海,用那力量窥探星辰。
然后,她看到了宇宙的毁灭。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过程。
恒星一颗一颗地熄灭,如同一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火。
星系一片一片地消散,如同一朵一朵凋零的花。
那无尽的黑暗如同涨潮的海水般蔓延开来,吞没了所有的光、所有的热、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文明。
最终,整个宇宙都化为了一片虚无。
姚复站在那虚无之中,她的身后是天庭。
那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天宫,此刻被一层金色的光罩笼罩着,那光罩之上流转着如同星河般的符文,正在抵御着那虚无的侵蚀。
可那光罩也在不断地变薄、变脆,如同一面随时都会碎裂的薄冰。
玉帝站在那天庭的正中央,双手结印,将自身的法力如同潮水般灌注到那光罩之中。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而威严,可他那微微泛白的鬓角与那略微佝偻的身形,都在说明着这场消耗的漫长与艰难。
他艰难地抬起了头,看着那虚无之中依旧挺立的身影,看着那道穿着青色长裙的、如同在狂风暴雨中依然傲然绽放的兰花般的身影,他那疲惫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如同欣慰般的笑意。
“没想到……”
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要耗尽他不少的力气,
“又多了一位可以横跨纪元之人。”
他顿了顿,那笑意变得更深了几分。
“这支队伍,还真是越来越壮大了呢。”
姚复转过身,看着那在光罩之中艰难支撑的玉帝,她微微笑了笑,随即伸出手,将自身的法力也灌注到了那光罩之中。
那光罩在得到了她的助力之后,猛地亮了几分,那碎裂的速度也被暂时延缓了下来。
她站在玉帝身旁,看着那无边无际的虚无,看着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她的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潭之水。
她忽然开口了。
那声音极轻极轻,如同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之上。
“你说……这世上,会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吗?”
玉帝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之中带着一种如同看透了什么般的、了然的洞察。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弯起的弧度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温和。
“你是在用比喻的手法来拐弯抹角地问我金蝉子能否复活吗?”
姚复那张万年以来几乎没有出现过任何表情的面容之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罕见的、如同心事被戳破般的慌张。
她微微侧过头去,避开玉帝那审视的目光,声音压低了几分:
“说……说那么明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