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发现姚复还并未成仙,他顺着对方的气息,来到了凡间,那是他第一次与姚复相遇的那个竹林,对方在那里闭关修炼。
而竹林深处,那道正在闭关的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唐三藏刚刚踏入那间简陋的茅草屋,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摆设,便只觉得后脑勺上传来一阵剧痛——砰的一声闷响,他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倒了下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那夯实的泥土地面上。
他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后脑勺,疼得呲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
他挣扎着翻过身来,仰面朝天地躺在那冰凉的地面上,眼睛还有些发花,却已经能看到眼前站着一道身影——那身形似乎从未变过,依旧是那么美丽动人。
而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根方才用来敲他脑袋的粗壮木棍,正满脸紧张地瞪着他。
“你……你没死啊?!!”
那声音带着一种如同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的震惊与慌乱。
唐三藏捂着后脑勺,龇着牙爬了起来,他的脑仁还在嗡嗡作响,忍不住抱怨道:
“啊?你这么希望我死的吗?”
那道身影愣住了。
她猛地扔掉了手里的木棍,那木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然后她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唐三藏!
她的手臂紧紧地环过他的后背,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揉碎一般。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处,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簌簌抖动的叶子。
“呜呜呜——!”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失而复得般的、近乎崩溃的哭腔,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唐三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推开。
他整个人僵得如同一块木头,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写满了慌乱与不自在,耳根处更是泛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红色。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姚复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一把将他推开了。
唐三藏猝不及防,那后脑勺刚刚还在隐隐作痛,此刻又一次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咚的一声脆响,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嘶——!”
他捂着后脑勺,疼得直呲牙,
“你……你这又是干嘛?!?”
姚复却没有理会他那副痛苦的表情,而是退后了半步,双手叉腰,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带着一种如同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般的笃定光芒,伸出一根手指笔直地指着唐三藏,语气斩钉截铁:
“哦!对了!我已经知道你是从未来穿越来的了!”
唐三藏趴在地上,揉着后脑勺,忍不住发出一阵苦笑。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满的尘土,揉着自己那已经快要肿起来的后脑勺,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女子:
“姚施主……你能不能下手轻点?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师父吧,你还下手这样重,我可经不起你这样折腾啊。”
姚复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可随即又硬生生地将那笑意压了回去,依旧板着一张脸,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别想转移话题”。
唐三藏揉了揉脑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抬起头,看着姚复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探究与好奇的眼眸,微微笑了笑:
“那个……不带我去看看吗?”
姚复愣了一下:“什么?”
“女儿国。”
唐三藏的声音温和而笃定,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该亲眼看看你守护的国度吧。”
姚复的嘴角终于再也忍不住了,那笑容如同初融的春水般在她的面容上荡漾开来。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带着一种如同暖阳般温柔的光芒,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唐三藏的手腕。
“走!”
姚复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两人的身形便如同被风托起一般飘然而起,穿过了那片翠绿的竹林,飞上了碧蓝如洗的晴空。
唐三藏低头看去,下方的女儿国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片如同画卷般美好的土地。
蜿蜒的河流如同银色的丝带般穿行在碧绿的田野之间,河岸边种满了垂柳与桃树,正值花季,满树粉白色的花朵如同云霞般绚烂。
那些村落与城镇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流两岸,青瓦白墙的房屋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袅袅的炊烟从烟囱中升起,在微风中缓缓飘散。
街道上有孩童在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如同风铃;河边有妇人在浣洗衣裳,棒槌敲击在石板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田间有妇女在耕作,她们弯着腰的身影在日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切都是那般安宁、美好、生机勃勃。
姚复带着唐三藏落在了一艘小小的乌篷船上。
那船停泊在河流的一个浅湾处,船身用竹子编成,轻巧而灵活。
姚复熟练地解开了系在岸边木桩上的缆绳,拿起一支竹篙,轻轻一点河岸,那船便如同一片落叶般滑入了河水的怀抱之中。
唐三藏坐在船头,看着两岸那不断掠过的景色,看着那青翠的田野、那袅袅的炊烟、那在河水中倒映的云霞与远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带着水汽与花草清香的空气,由衷地感叹道:
“多么美好的国家啊……”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一种如同看到了什么珍稀宝物般的、温和而感慨的赞叹。
姚复站在船尾,手中竹篙轻轻拨动着河水,那水流在竹篙的引导下发出细碎的哗哗声响。
她听到唐三藏的感叹,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之中带着一丝如同被夸赞了自家花园般的、带着几分得意又几分谦逊的欢喜。
可唐三藏的下半句话,却让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谁能想到,之后就消失在人间了。”
姚复手中的竹篙猛地顿住了,她整个人如同一尊被定住的雕塑般僵在了船尾,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猛地瞪大,声音都变调了:
“啊?!!”
唐三藏被她这一声尖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她那副惊恐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他连忙摆了摆手,补充道:
“是成为天上神国了!”
姚复惊恐的表情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啊……”
唐三藏看着她那副表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接着说道:
“而你,也不再是女儿国的国王了。”
姚复的表情再次猛地一变,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再次涌起了如同方才般的惊恐与不安,她的声音比方才更加尖锐了几分:
“啊?!!”
唐三藏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逗得忍俊不禁,连忙补充道:
“是成为天庭所有女仙的主母了。”
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啊……”
这极其鲜明的对比,让唐三藏坐在船头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他笑着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那不断展开的河谷景致,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了起来。
可就在那轻松之中,一个念头忽然如同水泡般浮上了他的脑海。
“等等——”
唐三藏猛地转过身,看着船尾的姚复,
“普通的河水?话说我们这一路下来,怎么没有见到过子母河水呢?”
姚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她眨了眨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如同困惑:
“子母河?那是什么?”
唐三藏看着她那副困惑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对,既然你都已经成功飞升了,自然不会有上苍怜悯、仙人赐河的事情发生了。”
姚复更加困惑了,她想要追问些什么,可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那到了嘴边的问题却变成了另一句话。
她的声音变得比方才低沉了许多,那低沉之中带着一种如同即将离别般的、小心翼翼的不舍与忐忑:
“唐御……我们……还能再见吗?”
唐三藏愣了愣。
他坐在船头,看着船尾那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被河风吹得微微散乱的女子,看着她那双带着紧张与期待的、如同小鹿般怯生生却又亮晶晶的眼眸,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一下的情绪。
他猜到了。
这应该是姚复第二次见到他——再往前追溯,便是她还没有遇到他的、最初的那个时间节点。
他穿越了这么多次,陪伴了那个已经成仙的姚复那么多次,如今终于来到了真正需要他出手相助的时间点。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之中带着一种如同卸下了所有负担般的、轻松而安详的笃定。
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那动作之中带着一股如同小孩子般的、发自内心的欢快与自在:
“我们之后还会有很多次见面的机会呢。”
姚复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猛地亮了。
船继续在河面上缓缓前行,两岸的风景依旧如诗如画般展开着。
唐三藏坐在船头,享受着这难得的、不需要赶路、不需要降妖、不需要提防谁的宁静时光。
姚复站在船尾,手中竹篙轻轻拨动着河水,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前方那道穿着金色袈裟的身影之上。
那段时光很短暂。
唐三藏站起身,转身看着姚复,那目光之中带着一种如同长辈看着即将分别的孩子般的、温和而郑重的神情。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运转起体内的神行之力,再次踏入了那条流转着无数光影的光阴长河之中。
船尾处,姚复愣了愣,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那躺在船舱底部的金蝉子——昏迷不醒地蜷缩在船板之上。
姚复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篙,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金蝉子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