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看着这张与未来那位主母有着同样轮廓却截然不同气质的脸,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弯了一下。
“大胆贼人!还敢笑?!!”
姚复见他竟然还在笑,手上的短剑又往前递了半分,那剑尖几乎要刺破他喉结上的皮肤,
“你是哪个山头的土匪?谁派你来的?!!”
“我不是贼人。”
唐三藏的声音温和而平静,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看着面前这个如同小刺猬般全副武装的少女,
“我是来——除妖的。”
姚复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那握剑的手微微松了一分,可警惕却丝毫没有减弱:
“妖气?这片地方方圆几百里都荒凉得连个像样的妖怪都看不上,哪里来的妖气?”
“你若不信,三日之内自有分晓。”
唐三藏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中却带着一种如同预言般的笃定,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贫僧所言不虚。”
姚复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月下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仿佛想要看穿他所有的心事。
最终她缓缓地收回了手中的短剑,后退了半步,那姿态如同一只随时准备再次扑击的猫。
“三日?”
她冷笑了一声,
“好。我且看看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若三日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扬了扬手中的短剑,
“我饶不了你。
唐三藏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三日里,唐三藏每日都会来到那座破败的城池之外,在那片翠绿的山林之间行走、观望、布局。
他找到了那三个正在山神庙里无聊得快要长蘑菇的家伙——牛妖、六耳猕猴、毒蝎尾后。
“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唐三藏蹲在他们面前,正色道,
“这件事关系到我能否取得那位的信任。你们三个,需要假扮一下妖怪。”
牛妖瞪圆了眼睛:
“假扮妖怪?大佬,俺老牛本来就是妖怪啊!不用假扮!”
“那你就本色出演。”
唐三藏点了点头,
“你是头牛妖,就演一头……嗯……吃人的牛妖。”
牛妖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六耳猕猴搓了搓手,那双阴鸷而机灵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俺老六呢?俺老六演什么?”
“你……演一头偷小孩的猴妖。”
唐三藏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耳猕猴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
“俺老六也是堂堂混世四猴之一!偷小孩?这也太跌份了吧!”
“那你想演什么?”
“俺老六要演那种——从天而降、单手灭城的大妖!”
“你……你能行吗?”
“俺老六试试!”
毒蝎尾后甩了甩自己的尾巴,那双稚嫩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如同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的、略带残忍的笑意:
“那我呢?我演什么?”
唐三藏看着她那条泛着幽紫色光芒的蝎尾,沉默了片刻,说道:
“你……演一个喜好男色、用尾巴抽人的蝎子精。本色出演就行。”
毒蝎尾后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安排还不错。
于是,三日后的深夜。
城池之中,姚复正坐在自己的卧房之中,手中握着那柄短剑,眉头紧锁地等着那个自称三藏的和尚的到来。
三日之期已到,可城中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个油嘴滑舌的秃驴给骗了。
就在她准备出门去找那和尚算账的那一瞬间——
一声震天的怒吼从城外猛地传来!
姚复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短剑瞬间出鞘,身形如电般飞掠而出,踩着屋脊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看到了一幕让她目瞪口呆的景象。
城外的山岗之上,一头体型庞大如同小山般的黑色巨牛正在仰天长啸!
那巨牛的蹄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让大地颤动不已,它的鼻孔中喷出两团炽热的白色气息,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
而在那巨牛的对面,一道金色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之中,那身影穿着锦斓袈裟,手中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金色禅杖,正是那个和尚。
“大胆妖孽!竟敢在此为祸一方!”
唐三藏的声音响彻夜空,那声音之中带着一种如同真正的得道高僧般的威严与正气,
“我今日便替天行道,收了你!”
那黑色巨牛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嘶吼,低着头,朝着唐三藏猛冲了过去!
它的速度极快,如同一座会移动的小山般携着万钧之力碾压而来!
姚复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帮忙,可她的脚步却顿住了——她不知道那个和尚能不能扛得住,她贸然冲上去可能反而会添乱。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唐三藏的身影在那巨牛冲到面前的那一瞬间,如同鬼魅般轻轻一侧身,那金色禅杖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击打在了巨牛的前腿关节之上。
那巨牛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在了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区区妖魔,不过如此。”
唐三藏站在那倒地的巨牛旁边,语气轻松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还有谁?”
他话音刚落,一道灰色的身影从旁边的树林之中猛地窜了出来!
那身影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直扑向唐三藏!
那是一只面相阴鸷的猴妖,身形如同闪电般灵活,利爪直取唐三藏的咽喉!
姚复惊呼出声:“小心!”
唐三藏却不慌不忙,他随手一挥,那金色禅杖便如同一根长了眼睛般的灵蛇,精准地缠住了那猴妖的腰身,然后猛地一甩!
那猴妖被甩得倒飞出去,砸在了一棵老树的树干之上,震得那棵树上的叶子如下雨般簌簌掉落。
“还有?”
唐三藏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还没打过瘾般的、漫不经心的挑衅。
然后,一道紫色的光芒从地面的裂缝之中猛地钻了出来!
那是一条粗壮的蝎尾,尾尖的毒刺泛着幽紫色的寒光,直刺唐三藏的后心!
姚复再次惊呼出声,她的脚步已经动了,她想要冲上去帮忙,可她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那蝎尾的速度!
唐三藏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他的身形微微一侧,那蝎尾擦着他的袈裟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反手一抓,精准地握住了那蝎尾的根部,然后猛地用力一提——一个穿着紫色罗裙的小女孩被他从那地缝之中如同拔萝卜般提了出来!
“还有没有?”
唐三藏一手提着那小女孩的尾巴,另一只手握着禅杖,站在那满地狼藉的战场中央,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那身金色的袈裟映照得如同神佛降世一般。
姚复站在城墙上,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看着那三道被制服在地的妖怪,又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衣袂飘飘的和尚,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三妖一同朝着唐三藏攻去,四人打的场面极其震撼,最终是三妖逃脱,三藏凯旋而归,衣角微脏。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城墙上的姚复,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带着一种如同长辈看着晚辈般的、温和而安详的笃定。
“如何?贫僧没有骗你吧?”
姚复从城墙上跳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唐三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之中涌动着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萌芽般的崇拜。
“你……你竟然会降妖?”
唐三藏笑了笑,没有回答。
“好。”
她看着唐三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
“既然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不如……留下来做我国的国师吧?”
唐三藏心中暗道: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不过他的面上却做出一副沉吟的模样:
“这……我本是云游四方才——”
“我加俸禄!”姚复连忙道。
“这——”
“还有单独的大院子!每天三顿饭都有专人送到房中!”
唐三藏微微笑了笑,双手合十,躬身道:
“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从那一天起,唐三藏便成为了这个破败小国的国师。
他住进了姚复为他安排的那间独立的小院,那院子虽然同样简陋,却被姚复派人收拾得干干净净,院角还种了几株翠竹与一丛野菊,颇有几分清雅之意。
每日的餐食都被准时送到房中,虽然不过是一些粗茶淡饭,却做得极其用心。
而姚复,这位年轻的国君,每日天不亮便会准时出现在他的院门口。
“国师!”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清晨的鸟鸣般的清脆与朝气,
“今天学什么?”
唐三藏坐在院中的石凳之上,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看着她那因为早起而还带着几分睡意的面容,微微笑了笑:
“今日教你引气入体。”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唐三藏开始系统地教导姚复修仙之法。
他教的极为用心,从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到稍微高深一些的御剑诀窍,他事无巨细地讲解、示范、纠正。
姚复也学得极为刻苦,她的天赋确实不低,虽然与史书记载中那个“天赋异禀、骨骼惊奇”的形象还有一定距离,可她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却让唐三藏暗自点头。
可姚复似乎对修仙这个事本身,并没有太大的热情。
“大弟老师!”
听着姚复一如既往的称呼,唐三藏无奈摇头,再次强调道:
“说过很多次了,我是大唐御弟,不要这样简称啊。”
姚复双手撑着下巴,无比认真的看着唐三藏,
“那你告诉我,你的真名啊。”
“不行,万一在史书上留下痕迹怎么办?”
唐三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姚复想了想,再次开口,
“嗯,那我叫你唐御吧!”
“可。”
随即唐三藏反应过来,
“哦,原来这个称呼是这么来的。”
“什么?”
“没什么。”
“那么请问唐御老师,修仙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大家都执着于修仙呢?”
唐三藏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想了想说道:
“修仙好啊。修仙者有通天彻地的能力。”
“哦?”
姚复转过头来,那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例如呢?”
唐三藏微微仰起头,看着那正在缓缓西沉的夕阳,语气带着一种如同在讲述什么古老的传说般的、悠远而平和的韵味:
“你看那盘古大神,撕开混沌,重分阴阳,开天辟地,何其壮哉……”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姚复眨着眼睛问道。
唐三藏的声音微微一滞,嘴角那一丝笑意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呃……化作了山川大河。”
姚复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她歪了歪头,又问道:
“再比如呢?”
唐三藏想了想,又道:
“你看那夸父大神,逐星赶月,西行追日,其志可嘉……”
“最后呢?”
“变成了十里桃源。”
姚复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用一种如同总结陈词般的、带着几分狡黠的语气说道:
“难道修仙就是为了最终变成自然景观吗?”
唐三藏被她这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平日里温和平静的面容之上第一次露出了如同被什么尖锐的问题刺中了的、有些气急败坏的神色:
“嘿!你这孩子!怎么能只关注那些负面的呢?!!”
他站起身,走到姚复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且记住,你是一国之君。不仅肩负着飞升神国的使命,还有除魔卫国的重任。你的道心一定要坚定。要知道,道心不坚,那比万劫不复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