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想要理清脑海中的思绪，可那思绪如同一团被猫抓乱了的毛线，越理越乱。
他想起了女儿国女王的那幅画像，想起了自己喝下的子母河水，想起了那张牛皮卷，想起了沙悟净说的那桩秘闻——然后他又想起了方才那个女子扑进他怀里时的那股温热，以及她那如同失而复得般欣喜到颤抖的声音。
“唐御……”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的时候带着某种极其微妙的熟悉感。
他想要去抓住那感觉，可那感觉如同水中的倒影般，一触即散。
吱呀一声，茅草屋的门开了。
姚复端着一只木托盘走了出来，那木托盘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四碟小菜与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
她将那木托盘轻轻放在石桌上，然后退后半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如同一个等待先生评价的学生般，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地看着唐三藏。
“尝尝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知道你口味清淡，所以盐放得不多。素面用的是山泉水煮的，你要是觉得不够味……我那儿还备着一罐自己腌的酱菜。”
唐三藏低头看向石桌上的那四碟小菜，他愣住了。
他的目光在这几碟小菜和那碗素面之间来回扫动着，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涌动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的情绪。
他抬起头看向姚复，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你……你怎么知道贫僧爱吃这些？”
姚复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噙着一抹如同偷到了什么秘密般的、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的笑容。
她轻轻推了推那碗素面，柔声道：
“快吃吧，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唐三藏张了张嘴，想要追问，可那碗素面的香气实在太诱人了。
他那自从进入女儿国之后便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的胃，在此刻发出了一声极其诚实的、咕噜噜的鸣叫。
他老脸一红，干咳了一声，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了一筷素面送入口中。
那面条入口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面条筋道而有嚼劲，汤底清甜而鲜美，那味道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在他舌尖上化开，如同一阵春风拂过了味蕾。
他下意识地又夹了一筷，又夹了一筷，然后他开始夹那些小菜——那清炒竹笋脆嫩爽口，那凉拌木耳酸甜开胃，那素炒菌菇鲜香浓郁，那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每一样都好吃。
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地符合他的口味。
唐三藏开始狼吞虎咽起来，那原本端着的圣僧仪态在这一刻被他彻底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那碗素面，呼噜呼噜地喝着那鲜美的汤底，筷子如同雨点般落在那些小菜之上，转眼间便将那四碟小菜消灭了大半。
姚复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腮，微微歪着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吃得满嘴油光的模样，看着他因为烫而微微吸气又迫不及待继续吃的模样，看着他因为发现了一颗藏在面条底下的鹌鹑蛋而眼睛一亮——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之中，漾开了一层如同春水初融般的、极其温柔的、甜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她就这样一直看着，仿佛在看的不是一个人吃面，而是在欣赏一幅世界上最美的画。
唐三藏终于从那一阵风卷残云般的进食中缓过劲来，他放下空碗，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姚复那含笑的目光。
他的老脸再次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低声道：
“唔……你不吃吗？贫僧……贫僧是不是吃得太快了？”
姚复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耳畔般温柔：
“我不饿，看你吃就好啦。”
“那多不好意思啊。”
唐三藏放下筷子，只觉得那碗素面仿佛在他的胃里化开了一团暖融融的太阳，让他那疲惫的神识都在这暖意之中放松了不少。
他看着姚复那依旧托着腮、依旧在看着他的模样，心中那股奇异的熟悉感再次涌了上来，可这一次他没有去深究，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
“多谢款待，很好吃。”
姚复的笑容更加甜了。
她站起身，动作轻快而利落地收走了那些空碗空碟，端回了茅草屋之中。
唐三藏听到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显然她正在洗刷碗筷。
他犹豫了一下，起身想要去帮忙，可他的神识此刻实在太疲惫了，那疲惫如同一床厚重的棉被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有些勉强。
没过多久，姚复便走了出来。
她在围裙上擦干了手，走到唐三藏面前，微微弯下腰，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与他平视着，嘴角噙着一抹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
“要去看看吗？”
唐三藏一愣：“什么？”
“女儿国啊！”
姚复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分享什么珍宝般的兴奋与期待，
“你既然是为了女儿国来的，不想亲眼看看它现在的样子吗？”
唐三藏点头道：“当然！”
姚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那手指纤细而温润，轻轻握住了唐三藏的手腕，然后微微用力，将他从石凳上拉了起来。
她的动作极其熟练，熟练得如同已经做过无数次一般，让唐三藏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便已经被她拉到了身边。
“走！”
姚复说着，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两人的身形便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般飘然而起，穿过那片翠绿的竹林，直上九天！
唐三藏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云层在脚下飞速掠过，他的身体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法力托举着，与姚复并肩飞行在那无垠的苍穹之上。
他低头看去，那片翠绿的竹林正在迅速缩小成一团浓绿的点，而他们的正前方，一片极其恢弘壮阔的景象正在缓缓展开。
他们飞过南天门，来到天庭。
可他们并没有就此停下，他们速度不减，快速朝着一个方向飞去，那是一座悬浮在天穹之上的仙国。
它的规模之宏大，远远超出了唐三藏所有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