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刚迈出一步,双脚便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一股如同山洪般汹涌的疲惫感猛地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眼前一阵发黑,那原本还算是稳定的神识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量,如同风中的残烛般摇摇欲灭。
“哎——!”
他低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姚复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动作轻柔而迅速,那手掌之中传来一股温和的、如同暖阳般的法力,顺着唐三藏的经脉缓缓流入,稳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神识。
“累死了,”
唐三藏扶着额头,声音虚弱而无奈,
“贫僧跑了太久太久了,神识已经筋疲力尽了。看来……必须得休息一下了。”
姚复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笑容,那笑容比方才明亮了许多,带着一种如同偷到了糖的孩子般的、带着几分俏皮的欣喜:
“真的吗?那太好了!看来咱们又要有三天的相处时间了呢!”
“哈?”
唐三藏抬起头,满脸震惊,
“三天?恢复神识竟然需要这么久?”
“怎么,”
姚复微微歪着头,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很不想和我在一起待着吗?”
唐三藏被她那目光看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连忙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贫僧绝无此意!只是……贫僧此次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你——”
“我知道。”
姚复打断了他的话,那声音平静而笃定,仿佛她早已知道了一切。
唐三藏一愣:“你知道?”
“当然知道。”
姚复拉着他在小院中那张石桌旁坐下,那动作自然而熟稔,如同招待一个已经认识了千百年的故友。
她一边为他倒了一杯温水,一边说道,
“你每次出现都是为了帮我。”
唐三藏接过那杯水,温热的水透过粗瓷碗壁传入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安稳的暖意。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那道一直悬着的疑惑终于问出了口:
“那……女儿国后来怎么样了?”
姚复想了想,抬起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天空,那动作带着一丝如同顽皮少女般的灵动与俏皮:
“向好的方面发展着呢!”
唐三藏的心中那块石头落下了大半。
“那就好!那女儿国成为满朝仙人的神国了嘛?”
“有的!”
姚复点头,那表情笃定而骄傲,仿佛对自己的后代们充满了信心。
“挺好的……”
唐三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看来贫僧此次还真是意义重大啊!那等贫僧走了之后,你可以偶尔和西王母交流一下心得,她经验丰富,对治国理政颇有心得。”
姚复的表情却忽然变得困惑起来。
她微微歪着头,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如同遇到了什么陌生概念般的茫然:
“西王母是谁呀?”
唐三藏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之大,带得那张石桌都轻轻晃了一下,碗中的水溅出了几滴。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那双清澈的眼眸瞪得溜圆,直直地看着姚复那张困惑的面容。
“啥?!!”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不知道西王母?!!”
姚复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眨了眨,更加困惑了:
“我……我应该知道她吗?”
唐三藏重新坐了下来,双手撑在石桌上,陷入了极其剧烈的头脑风暴之中。
“西王母此时还没有出名吗?可是……金蝉子这会都已经在西天听经了啊。按照时间线来算的话……西王母成名不应该这么晚的吧?”
他的脑海中如同有一团乱麻在不断缠绕着,越缠越紧,越缠越乱。
他猛地一拍额头,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算了!贫僧本来历史也不是很好,更别说是上古时代的历史了。还是别烧脑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正用一种如同看傻瓜般的、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他的姚复,不由嗤笑道:
“哎……如果悟空在就好了。”
姚复被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逗得噗嗤一笑,那笑声如同风铃般清脆悦耳。
她托着腮,歪着头看着唐三藏,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带着一种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温柔而探究的光芒。
唐三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道:
“话说现在距离唐朝还有多少年?”
姚复的表情再次困惑起来:
“唐朝?那是什么东西?”
唐三藏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举起手中的粗瓷碗,将那一碗温水一饮而尽,仿佛想要用那水来冲淡自己此刻那满心的尴尬与无奈。
他放下碗,看着眼前这个绝美而灵动的女子,看着她那双如同琥珀般澄澈的眼眸,看着她那嘴角噙着的温柔笑意,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如同穿越了千山万水之后终于抵达了终点般的莫名感慨。
“当我没说。”他轻声说道。
茅草屋顶的炊烟依旧袅袅地升腾着,与竹叶的沙沙声融成了一片宁静的午后。
姚复坐在他对面,伸手拿起了那只陶壶,重新为他斟上了一碗温水,那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她已经为他做过千百次。
“你等我一会儿!”
姚复没有给唐三藏拒绝的机会,转身便钻进了那间茅草屋。
木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随即里面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响——那声音起初有些生疏,仿佛一只不太熟练的手正在与锅碗瓢盆搏斗,可没过多久,那声音便变得流畅起来,伴随着一阵阵咕嘟咕嘟的沸水声和油锅刺啦的声响,一股浓郁而温暖的香气从门缝之中飘散了出来。
唐三藏坐在小院的石凳上,身披着那件锦斓袈裟,手边放着一碗温热的清水。
他听着茅草屋里那忙碌而欢快的动静,看着头顶那片翠绿如盖的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晃着,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那因为长途跋涉而微微泛白的僧袍之上。
他的神识还在隐隐作痛,那穿越光阴长河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可此时此刻,听着那厨房里传来的声响,闻着那飘散在空气之中的熟悉香气,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宁了下来。
这安宁很奇怪。
他分明不认识这个女子,分明是第一次见她,可坐在这个小院之中,感受着这一切,他却仿佛已经在这里坐过了千百次。
那石凳的触感、那粗瓷碗的温度、那茅草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每一样都让他觉得熟悉,熟悉得如同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