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向悟空,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郑重起来。
他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悟空的肩膀,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如同兄长般的关切:
“贤弟,那老牛我这就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若是哪天觉得这佛门待着憋屈了,随时来牛头山找老牛!你我兄弟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悟空咧着嘴笑了,那笑容之中带着暖意:
“大哥放心,俺老孙在哪儿都能过得滋滋润润的!”
牛魔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冲天而起,转眼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空之中,只留下一句粗犷豪迈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贤弟!老牛我备着好酒,等你来喝酒啊!!!”
那声音在空中回荡着,渐渐散去。
牛魔王也走了。
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此刻只剩下了悟空、唐三藏、敖贞,以及远处那几个正小心翼翼凑过来的猪八戒与沙悟净。
敖贞一直没有说话。
她从悟空将紧箍戴回头上的那一刻起便一直沉默着,那双湛蓝的眼眸之中涌动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可她将它们都压在了那平静如水的面容之下。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悟空与唐三藏的互动,看着牛魔王的离去,看着观音的消失,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迈出了脚步。
她走到悟空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悟空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如同深海般清冽而湿润的气息。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那张比她高出许多的脸,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温柔而带着几分俏皮的弧度。
她没有说那些肉麻的情话,没有说那些沉重的告别,她只是从袖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香包。
那香包做得极其精致,外层的布料是东海深处特有的月华纱,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如同珍珠般的微光,纱面上用银线绣着一朵莲花与一片祥云,那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绣得栩栩如生,仿佛在随风轻摇。
敖贞将那个香包轻轻塞进了悟空的怀里。
“里面是我最近新炼制的一些丹药,”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海风拂面,带着一种刻意的、故作轻松的平静,
“有疗伤的、有固本的、有凝神的。你总是这般拼命,我怕你哪天把自己折腾散了架。”
她的语气是在调侃,可她那微微泛红的眼角,却泄露了她所有的担忧。
悟空低头看着怀里那个香包,看着那精致的针脚,看着那泛着银光的莲花,又抬起头看看敖贞那故作轻松的面容,他没有推辞,没有说那些客套话,只是将那香包珍惜地揣进了怀里,拍了拍胸口,说道:
“得嘞!有了贞儿这包丹药,俺老孙便是再与这九天十地的所有强者打上三百个回合也不怕了!”
敖贞白了他一眼,再次叮嘱了一句:
“一定要保证自身安全,我等你。”
悟空点头如捣蒜:
“一定一定!”
敖贞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流光,朝着东海的方向飞驰而去。
那流光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蓝色轨迹,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星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走了。
这片战场上,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悟空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蓝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他的嘴角那抹笑容依旧挂着,可那笑容之中,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如同夜风般浅淡的怅然。
唐三藏站在他身旁,什么也没有说。
远处,猪八戒与沙悟净终于大着胆子凑了过来。
猪八戒那张猪脸上还带着方才被唐三藏一顿拳脚招呼之后留下的青紫痕迹,可他此刻却笑得如同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猴哥!你方才可太威风了!老猪我在下面看着,那叫一个心惊肉跳!你那几棍子抡的,比当年大闹天宫时还要厉害!”
沙悟净在旁边连连点头,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敬佩:
“大师兄,你确实厉害。”
悟空转过身,看着这两个师弟,看着猪八戒那鼻青脸肿的模样,又看了看唐三藏那依旧平静的面容,他的嘴角那抹笑容终于重新变得灿烂起来。
他伸手在猪八戒那肿起的脸上拍了一下,拍得对方嗷地叫了一声,然后笑骂道:
“呆子!你看看你那副德行!这是被妖怪揍的?”
猪八戒捂着被拍疼的脸,嘿嘿讪笑,不敢说明缘由。
悟空又看了看沙悟净,冲他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抬头看着那漫天星辰,看着那轮正缓缓升起的明月,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风那带着尘土与硝烟味道的空气,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呼了出来。
唐三藏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师徒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片被战斗洗礼过的土地上,看着夜空,看着星辰,看着那月光洒满大地。
过了许久,唐三藏的声音才轻轻地响起:
“悟空……”
悟空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唐三藏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声说道:
“谢谢你。”
悟空依旧没有转头,可他那嘴角的弧度,却悄悄地、悄悄地向上弯了一分。
他没有回答。
夜风依旧在吹。
他们脚下的路也依旧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