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西迪乌斯星系,卡达库。
这座丛林铸造世界,正在被泰伦虫巢舰队,一点一点地啃噬。
死亡守望的巡逻舰守望之矛号,从亚空间里跳出来的时候,泰图斯正站在观测窗前。
“队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泰图斯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站在他身后的,是守望之矛号的指挥。
沃克。
他跟泰图斯,已经搭档了五年。
“卡达库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沃克走到他身边,把一张战术投影,投在了观测窗上。
投影上,是一颗被泰伦舰队包围的星球。
那颗星球的表面,已经被泰伦的生物舰船,啃掉了大半。
到处都是燃烧的大陆,沸腾的海洋,和那些正在从天上往下坠落,像雨点般的泰伦孢子。
“虫巢舰队的主力,已经在卡达库地表着陆了。”沃克说。
“当地的帝国卫队,已经被打散。殖民地的行政中枢,还在守。但他们撑不了多久。”
泰图斯看着那张投影,没有说话。
“虫巢舰队,有多少?”泰图斯问。
“我们能探测到的生物舰船,至少两百艘。”沃克说。
“地表的泰伦生物,预估数十亿个体,保守下限便可达十亿。虫巢意志正在不断孵化新的杀戮造物。”
十亿。
泰图斯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当地的星界军,”泰图斯接着问,“还剩多少?”
“目前尚能建立通讯的,不足一个团,”沃克说,“其余的要么被打散,失去联络,要么已经沦为泰伦的生物质。”
“殖民地的平民呢?”
“按入侵前的行政登记,这颗星球原有约两亿平民。”沃克说,“绝大多数已被虫群捕获吸收。
预估仅剩的幸存者,全部挤在行政中枢的堡垒防线内,数字每时每刻都在缩减。”
“我们的任务,”沃克接着说,声音在舰桥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沉重。
“登陆卡达库,在地表既定坐标投放病毒炸弹,对整颗行星执行生物净化,彻底抹除入侵的泰伦虫巢集群。”
泰图斯终于开口了。
“我们有多少人?”他问。
“守望之矛号上,能作战的,五个。”沃克说,“包括我们两个。”
泰图斯沉默了。
五个阿斯塔特,登陆一颗被泰伦虫巢舰队主力包围的星球。
这不是任务,这是自杀。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出发?”
“两小时后。”沃克说,“登陆艇已经准备好了。”
泰图斯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舱室走去。
他需要,在出发之前,把自己的动力甲,再检查一遍。
走到舱室门口的时候,沃克在他身后,忽然问道:
“努尔鲁斯。”
泰图斯停下脚步,回头。
“你从来不说你以前是哪个战团的。”沃克看着他,“我也不问。但我得说……”
他顿了下。
“你是我见过的,最能打的阿斯塔特。”
泰图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接着,他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舱室。
舱室里,很安静。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黑色动力甲,没有战团徽记的自己。
他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不再年轻了。
一百多年的静滞囚禁,加一百多年的黑盾服役,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比任何伤疤都更深的东西。
那是种被自己人背叛过,被战团遗忘过,被整个银河视作过耻辱的,沉默。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肩甲上,那道被腐蚀掉,永远也擦不掉的疤。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泰图斯。
你已经死了。
死在格拉亚。
死在静滞舱里。
死在你以为自己被战团抛弃的那一天。
现在活着的,只是努尔鲁斯。
一个黑盾。
一个匿名猎杀异形赎罪的,没有名字的阿斯塔特。
他放下手,开始检查自己的动力甲。
两小时后,他将踩着登陆艇的舱门,走进那颗正在被泰伦啃噬的星球。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不管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都不会,再用“泰图斯”这个名字了。
两小时后。
五名死亡守望的阿斯塔特,已经在登陆艇的舱室里,列好了队。
泰图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检查完最后一遍动力甲,把爆弹枪挂回腰侧,又把链锯剑,拔出来,看了一眼。
沃克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扇即将打开的登陆艇舱门。
“努尔鲁斯。”沃克说。
“嗯?”
“不管等会儿会遇上什么……”沃克看着他,“跟紧我。”
泰图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微微地点了下头。
……
林恩的舰队,在亚空间里,已经航行了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他们断断续续地,收到了来自卡达库的求援讯息。
那些讯息,断断续续,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星语者的讯号,在虫巢阴影的笼罩下,被压得越来越微弱。
到第二十天的时候,那些讯息,已经只剩下一些不成句,断断续续的碎片。
“……行政中枢……陷落……”
“……平民……撤离……请求……”
“……虫巢……主力……北半球……”
林恩站在旗舰的通讯台前,看着那些屏幕上,一行一行跳出来的残缺字句。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虫巢阴影,越来越浓了。”站在他身边的星语者,是一个老妇人,声音沙哑。
“再这样下去,最多再过十二个小时,亚空间通道,就会彻底关闭。
到那时候,我们就算想赶过去,也赶不过去了。”
林恩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屏幕上,那些残缺的求救碎片。
他能想象到,那些在卡达库行政中枢里,一边被泰伦啃噬,一边向整个银河发出求救信号的人。
他们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来。
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发出的信号,有没有人能收到。
但他们还是在发。
一遍一遍地。
哪怕那些信号,已经只剩下一些,不成句的碎片。
林恩转过身,看向舰桥上的舰长。
他看见林恩转过身来,就知道,这个副摄政,要下命令了。
“加速。”林恩说。
舰长愣了下。
“大人……”他犹豫了一下,“亚空间洋流,现在很不稳定。
我们从马乔塔海峡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遇到过两次剧烈的亚空间湍流了。
现在再加速……”
“会遭遇危险。”林恩替他把话说完。
舰长点了点头。
“无妨。”林恩说。
他的声音,很平。
但那种平,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平。
“只管全速前进。”林恩说。
舰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是!”
他转过身,朝舰桥的驾驶台,大吼了一声:
“全舰听令!亚空间引擎……最大功率输出!全速前进!”
整个旗舰,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震动了下。
然后,林恩能感觉到,那艘船,在亚空间的海里,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卡达库的方向,全速冲了出去。
加速之后,亚空间的湍流,比之前更凶了。
旗舰在亚空间里,像风暴中的树叶,被一会儿往左甩,一会儿往右甩。
舰桥上的仪表,一个接一个地,闪着警告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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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8日,有事,暂停更新一天,9日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