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带着那三支圣铸,从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登上了返回泰拉的舰队。
航程很安静。
没有战斗和政务。
林恩难得地,有了几天能自己待着的时间。
他坐在舱室里,把这一趟马乔塔海峡之行,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斩了斯卡布兰德。
确立了圣铸的战力。
给基利曼留下了能开疆拓土的利刃。
还把圣铸铺到全帝国的路,画出来了。
事情,算是都办完了。
但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所以,林恩把凯尔撒,单独约见了过来。
凯尔撒走进林恩的议事厅时,林恩正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泰图斯。林恩开口,开门见山,我之前让你查的那个人,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凯尔撒一怔。
他没有想到,林恩回泰拉的第一件事,是问这个。
他更没想到的是,林恩问这话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但凯尔撒能从他那双眼睛里,感受得出来,他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却还要再确认一遍似的。
查清楚了。凯尔撒开口。
他正要继续说……
林恩的脑子里,忽然,毫无预兆地蹦出来一个声音。
【呦!要收新小弟了,有新乐子看了,期待!】
林恩:
他敲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叮咚叮咚!宿主宿主!快醒醒快醒醒!您的专属小可爱系统,回来啦!】
那声音在他脑子里蹦蹦跳跳,像只终于摸回家的小奶猫,尾巴甩得呼呼响。
林恩的脸,微微僵住。
……你这冷不丁冒出来,我还有些不适应?他在心里,淡淡回了一句。
【嘿嘿嘿~人家这不是去给您谋福利了嘛!】
系统声音听起来得意洋洋。
【亲爱的宿主,消失了这么久,有没有一点点,就那么一丢丢……想人家呀?】
没有。林恩答得干脆利落,一个字都不多给。
【呜哇——!】
系统当场在他脑子里打了个滚。
【宿主你好绝情,人家在外面风吹日晒,跋山涉水,辛辛苦苦给您进货,你居然不想人家。人家的心碎成八瓣了啦!八瓣!】
林恩内心,翻了个白眼。
……你进了什么货?他问。
【嘿嘿,这就不告诉你~】
系统卖了个关子,又凑上来蹭了蹭。
【反正都是好东西。宿主你就等着惊喜吧!快说谢谢我,不说我就赖着不走了哦!我就在你脑子里打滚,打一整天。】
林恩沉默了两秒。
……谢谢。他说,语气毫无诚意。
【嘻嘻!勉强收下啦!】
系统心满意足地又打了个滚。
【那人家去拆包裹咯!宿主你忙你的,没事别叫我,有事……也尽量别叫我哈!拜拜~啾咪!】
然后,那个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像它冒出来时一样,毫无预兆。
林恩坐在主位上,僵了一会儿。
他在心里,把刚才那几句对话,又回味了一遍。
系统说它出了趟远差,进了些货。
这个系统,每次阶段性目标完成后,总会给他塞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次莫名消失这么久……
林恩忽然有点好奇,它到底带了什么回来。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
凯尔撒见他问完话后,忽然沉默了半天,一动不动,不知道什么情况,忍不住凑上前,伸出手掌,在林恩眼前,晃了晃。
……师父?
林恩回过神,清了清嗓子。
咳咳……继续。他说,泰图斯的情况。
凯尔撒这才收回了手,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他刚刚有一瞬间,甚至在想:
他师父,是不是在马乔塔海峡,被那个大魔震到了脑子。
凯尔撒定了定神,开始一五一十地,把他掌握的情报,报了上来。
泰图斯,原极限战士第二连连长。凯尔撒说,他当年的战役,发生在格拉亚。
格拉亚,对抗混沌。他顿了顿,他徒手,关闭了一座亚空间裂隙。直面恶魔尼梅罗斯,并且……活了下来。
林恩没有插话。
他听得很专注。
他的关键点,在于……他拥有极强的亚空间抗性。凯尔撒说,混沌腐化,无法侵染他。
这是好事。林恩说,你接着说。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凯尔撒说,告发他的,是同队的极限战士,莱安德罗斯。
莱安德罗斯严守阿斯塔特圣典。他认定,凡人也好,阿斯塔特也好,不可能暴露在亚空间能量下而毫发无损。
这种抗性,必然是混沌污染的前兆。
战役结束后,他直接向审判庭,举报了泰图斯。
林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审判官斯拉克斯,采信了指控。凯尔撒接着说,将泰图斯带走。泰图斯出于对帝国权威的服从,没有反抗。
然后呢?林恩问。
静滞囚禁,加审讯。凯尔撒说,整整一百年。反复测试他的灵魂,是否被腐化。
林恩的眉心,皱了下。
这一百年里,战团长卡尔加,一直在持续写信,多方奔走,试图营救泰图斯。凯尔撒说。
但审判庭封锁了消息。泰图斯完全不知情。他以为,自己已经被极限战士抛弃了,被视为耻辱。
舱室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那他是怎么出来的?林恩问。
审判官斯拉克斯,凯尔撒说,后来自己开始研究亚空间力量。结果,被恶魔附身了。被灰骑士,肃清。
他死后,红猎手战团搜查他的秘密据点,才在静滞舱里,发现了被遗忘的泰图斯……以及其他一批被关押的阿斯塔特。
所有被关押者,都被送往死亡守望的守望要塞,进行复核。
林恩听懂了。
审判庭,并没有判定他有罪。凯尔撒说。
只是嫌疑审查。但泰图斯自己,主观认为,他玷污了极限战士的荣耀。
所以他主动选择了成为黑盾,而不是返回奥特拉玛。
黑盾。林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黑盾,是死亡守望里的特殊身份。凯尔撒解释,抹除自己的战团徽记,抛弃本名,军衔。过往,匿名在死亡守望里,猎杀异形赎罪。
大多是战团覆灭的幸存者,或者背负重大罪责,污名的阿斯塔特。
泰图斯抹除了肩甲上的极限战士U徽,以化名努尔鲁斯服役,做为一名黑盾作战。凯尔撒说,黑盾服役,又持续了约一百年。
林恩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他知道卡尔加一直在救他吗?
凯尔撒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凯尔撒说,审判庭封锁消息封锁得很死。他那一百年里,收到的唯一信息,就是……他被极限战士放弃了。
林恩的指尖,在桌面上,很轻地顿了下。
他能想象泰图斯那一百年的心境。
一个为帝国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因为一场他没能解释清楚的遭遇,被同袍举报,被审判庭带走。
在静滞舱里,被一遍一遍地审讯,审讯到他自己都开始怀疑。
是不是他真的被污染了,只是他自己没察觉。
然后,审判庭又判定他无罪。
告诉他:你没被污染。
可他走出来之后,看着自己肩甲上那枚U徽,怎么也抹不掉我玷污了它的荣耀这个念头。
所以他宁可抹掉它。
他宁可让自己变成一个没有名字,没有战团,没有过往的黑盾。
去异形的猎场上赎罪,也不肯带着那枚他觉得不配再戴的U徽,回去。
……这不是罪。林恩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凯尔撒没听清:师父?
没什么。林恩说,你接着说。
据可靠情报,凯尔撒说,泰图斯,被派往了雷西迪乌斯星系。
那片星系……泰伦虫巢舰队,正大举入侵。
凯尔撒说完,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林恩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脑子里,把泰图斯的这一百多年,完整地过了一遍。
徒手关亚空间裂隙,直面恶魔活下来,因为亚空间抗性。
被同袍举报。
被审判官带走。
静滞囚禁百年。
以为被战团抛弃。
出来之后,觉得自己玷污了荣耀,宁可当黑盾赎罪,也不回奥特拉玛。
这跟原时间线,一模一样。
林恩在心里,几乎能背出接下来的剧情。
泰图斯会在雷西迪乌斯星系的卡达库,遭遇生死一线,然后被带去做了原铸,脱胎换骨,重新回到极限战士。
但那是原时间线。
现在,没有原铸了。
只有圣铸。
而且圣铸,还没有普及到极限战士。
如果他不插手,泰图斯会在卡达库,在没有圣铸,也没有原铸的情况下,独自面对泰伦虫巢舰队。
他能不能活下来,是个未知数。
但更可能的是,这个在亚空间腐化面前都不曾低头的老兵,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虫潮里。
死在,帝国甚至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我们一直相信你的时候。
林恩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他更不想让的是这样一个老兵,明明没罪,却要被自己心里的那个污名,压着过一辈子。
他要在泰图斯还撑得住,还能被捞回来的时候,去把他捞回来。
告诉他:
你没被抛弃,你的战团一直在找你。
而你身上那股连混沌都腐化不了的东西,不是污名……是天赋,是帝国最缺的东西。
这种老兵,就该躺在圣铸的手术台上,而不是死在虫潮里。
林恩睁开眼,看向凯尔撒:雷西迪乌斯星系,在哪儿?
凯尔撒显然早有准备。
他报出了坐标:太平星域,帝国圣域,大裂隙东侧。
从泰拉出发,走常规稳定亚空间航线,正常情况下,要航行数月到一年左右。
林恩点了点头。
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
他现在,正处在太平星域和太阳星域的交界区域。
也就是说,现在要去太平星域,去雷西迪乌斯星系,根本不用像从泰拉出发那样走那么远。
要不了多长时间。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了决定。
凯尔撒。林恩抬起头,圣铸的全面推广,我需要在每一支能打的战团里,都有能替我分担的精兵良将。
那个在黑盾里赎了一百年罪,却从头到尾没被混沌腐化过一丝一毫的老兵……
值得我去一趟。
凯尔撒看着他,有些意外:师父……您要去雷西迪乌斯?
林恩说。
他站起身,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正在合拢的亚空间。
去捞一个人。
一个,帝国欠了他太久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