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的洋流，比林恩预想的还要凶。
舰队全速冲进那片紊乱洋流的第二个小时，领航员就已经喊不住了。
“大人！”那个老领航员的声音，从驾驶台那边传过来，已经变了调。
“前面……前面有一道亚空间湍流的断层，我们穿不过去。”
林恩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
窗外那片原本翻涌的暗沉亚空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堵由无数道闪电般的扭曲光组成的墙。
那堵墙，像随时会把这支舰队撕成碎片的刀山。
舰长的脸色沉下来。
“大人……”舰长转过头，看着林恩，“我们……我们要不要，退回去？”
林恩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三秒后，抬起了手。
下一秒。
一缕暖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亮了起来。
那光，从他身体里，从他的灵能核心里，一点一点渗出来。
那光，先是包住了他自己，紧接着，从他身上，一圈一圈，扩散开去。
它越过舰桥的舱壁，旗舰的装甲和舷窗，在整支舰队的外面，形成了一个暖金色半透明的巨大球体。
那个球，把整支舰队严严实实地包在了里面。
舰桥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舷窗外，那堵由闪电组成的刀山，撞在那个暖金色的球上。
接着，碎了。
那些原本会把舰队撕成碎片的亚空间湍流，在碰到那个球的那一刻，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抚平了般，顺着球面，滑了过去。
整个旗舰，不再颠簸了。
那种随时会被甩出去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感觉。
几个年轻的水手，扶着舱壁的手，松了下来。
他们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舷窗外那个暖金色的球，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普里默斯，站在林恩的右后方。
他的眼睛，正盯着那个暖金色的球。
他能感觉到，那个球里，有种很奇怪的东西。
一种让他那被排异剧痛折磨的灵魂，感到一阵又一阵，轻微的舒服震颤。
他没有说话。
但他微微地朝林恩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奥桑达斯，站在林恩的左后方。
他也没有说话。
可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在阴影里，见过太多在亚空间里，被湍流撕碎的舰队。
他以为这一次，他们这支小小的舰队，也会像那些舰队一样被撕成碎片。
但没有。
他们被一个暖金色的球，稳稳地护在了里面。
舰长站在驾驶台边，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头，看着林恩。
“大人……”他的声音，还有点发颤，“这是……”
“菠萝。”林恩很平静地说，“一种，你们不需要理解的东西。”
舰长：“……”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默默地把刚才那句我们要不要退回去，咽了回去。
林恩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个暖金色的球，把整支舰队，稳稳的护在里面。
他的脸色很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维持这么大一个菠萝领域，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的灵能核心，在那一下被抽走了一小截。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点细密的汗。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那缕从他灵能核心里渗出来的暖金色的光，在那一刻，又亮了一点。
那个包住整支舰队的暖金色的球，也又稳了一点。
菠萝领域稳住了舰队。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虫巢阴影。
那种从泰伦虫巢舰队里弥漫出来的东西。
它把所有的亚空间航标，都糊住了。
“大人。”领航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很深的无力感，“航标……航标找不到了。”
“雷西迪乌斯星系的亚空间信标，在虫巢阴影里，已经彻底模糊了。
我们……我们现在，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林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能走吗？”林恩问。
“能走。”领航员说，“但我们可能会在亚空间里绕圈。
绕到亚空间通道彻底关闭，我们都出不去。”
舰桥上又安静了下来。
林恩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虫巢阴影糊住的灰蒙蒙亚空间。
他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个暖金色的菠萝领域，又往外撑大了一点点。
那层暖金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膜，把那种灰蒙蒙黏糊糊的感觉，隔在了外面。
就在这个时候……
林恩的眼角，忽然瞥见了什么。
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亚空间里，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缕蓝色的光。
那光，不是菠萝的暖金色。
也不是亚空间湍流的闪电白。
而是带着很深很沉，带着说不出来，狡黠味道的蓝色。
林恩的眼睛微眯。
他认得这光。
他太认得这光了。
这是奸奇的光。
那个千变万化，在亚空间里，永远在下一盘大棋的老鸟。
奸奇。
林恩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缕蓝色的光，没有说话。
那光，没有直接飞过来。
它只是在远处，闪了闪。
像在招手指引。
林恩在心里疑惑。
这老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给他指路？
无利不起早。
但林恩，没有点破。
他只是转过头，对领航员，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往那边走。”
他抬手指了指，那缕蓝色光芒的方向。
领航员愣了下。
“大人？”他犹豫道，“那边……那边没有航标。”
“我知道。”林恩说。
他没有解释。
“但方向，是对的。”林恩说，“我感觉得到。”
领航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随后点了下头。
“是。”
舰队，转向。
朝着那缕蓝色光芒，驶了过去。
【叮咚！宿主～】
系统忽然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本系统刚才扫描到到那老鸟的气息了哦～嘿嘿，祂这是在给宿主您当向导呀～】
林恩没有理它。
【哎呀宿主您别不理人家嘛～】
系统在他脑子里，蹦蹦跳跳。
【本系统跟您说哦……那老鸟，可从来不会白帮忙的。
指不定祂在您身上，下了注呢～】
“我知道。”林恩说。
【嘿嘿，宿主您知道就好～那您打算怎么回报他呀？】
“不回报。”林恩说，“他要下注，就让他下。我继续走我的路。咱两不相干……”
林恩顿了下。
“指不定那老鸟一肚子坏水呢。”
【哈哈……评价到位！】
系统在他脑子里，打了个滚。
【祂要是听到了，怕是要伤心了～嘿嘿嘿～】
林恩没有再理它。
他只是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缕蓝色的光，在远处一闪一闪。
舰队，朝着那道光，稳稳的驶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