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质小行星上。
林恩那一刀,没有直接砍向斯卡布兰德。
他砍的是那柄被铁矿裹住,横在斯卡布兰德身前的战斧。
极限之刃的锋刃,落在那柄战斧的斧柄上。
那柄跟着斯卡布兰德杀了万年的战斧,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斯卡布兰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器断在面前,却没有力气去接。
它被那颗小行星的电磁力,钉在铁矿里,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林恩收剑,又斩出了第二下。
这一剑,砍向另一柄战斧。
断。
两柄战斧,断在斯卡布兰德面前。
林恩握着双刃,站在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你的主,让你来的。”林恩说,不是问句。
斯卡布兰德说不出话。
它只能瞪着他,猩红的眼睛里,万年的怒火在翻涌,却又被那层金光压得死死的。
“回去告诉你的主,”林恩说,“这一剑,是网道那一战的还礼。”
他抬起极限之刃,斩下。
斯卡布兰德的头颅,从它那庞大而扭曲的恶魔躯体上,滚落下来,砸在铁质岩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那具失去了头颅的恶魔躯体,在铁矿里僵了很久。
接着,像一座被抽掉了支撑的塔,缓缓地瘫了下去。
恶魔的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铁质小行星的表面泼洒出一大片猩红。
林恩站在那片猩红里,看着那颗滚在脚边,恐虐曾经最荣耀的首席血将的头颅。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柄极限之刃,缓缓垂到身侧。
斯卡布兰德的恶魔本体消亡的那一刻。
整片马乔塔海峡的亚空间,骤然翻涌。
亚空间深处。
黄铜王座之上。
那无数颗颅骨,在那瞬间,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些颅骨的眼窝里没有眼睛。
但祂们看向的方向,是这片星域,那颗铁质小行星。
是那个刚刚斩下一头顶级嗜血大魔头颅,穿蓝金动力甲的人类。
带着原始狂暴,只识别杀戮与勇武的猩红感知,隔着亚空间的虚无,闻到了一股让祂兴奋的血腥味。
恐虐不在乎斯卡布兰德。
那个大魔,是个背叛过祂的废物。
祂早就把那颗头颅,从那串祂本可以享有的颅骨里,剔除出去了。
祂甚至不在乎这场仗输了,这支大军被灭了。
输赢对恐虐从来无所谓,祂只在乎血有没有流,命有没有夺,勇武有没有兑现。
祂看见的,是另一件事。
祂看见一名阿斯塔特,一名没有亚空间邪能,诸神赐福的凡人阿斯塔特。
正面单挑,凭勇武,斩杀了一头顶级嗜血大魔。
这在恐虐眼中,是一场完美的决斗献祭。
祂想起了之前。
警戒星战役。
祂和色孽、奸奇、纳垢,四神联袂,把诸神的权能赐福给那个战帅阿巴顿。
四神加持的战帅,本该无往不利,本该碾碎那个挡在警戒星前的凡人。
结果,那个凡人,正面碾压了四神加持的巅峰战帅。
击溃了混沌的权能。
恐虐当时本该暴怒。
可祂没有。
祂罕见地,沉寂了。
因为恐虐蔑视阴谋,鄙夷诡诈。
祂只尊纯粹蛮力与铁血杀伐。
而当那个凡人,靠着一身超脱常理的战力,正面碾碎了四神加持的巅峰战帅。
恐虐在那份战力里,看到的不是耻辱。
是祂几万年都没再找到过的,那种纯粹的战斗。
那种祂最喜欢,硬碰硬的铁血厮杀。
祂当时就生出了兴致。
把这个凡人,记在了心里。
把祂列成了一个值得全力碾碎,以鲜血与头颅献祭的顶级强敌。
祂一直在等。
等这个凡人,一路杀到祂面前,让祂亲眼见证一场极致的铁血死斗。
而今天……
那个凡人,当着祂的面,斩下了祂麾下一头顶级嗜血大魔的头颅。
黄铜王座上,那些颅骨的眼窝,静静地看着那颗铁质小行星。
亚空间里,所有恐虐恶魔,在那一瞬间,同时感知到了这场壮举。
一部分正在厮杀的恶魔,在战场上诡异地停了下来。
祂们转过身,朝着那颗铁质小行星的方向。
哪怕那个方向站着的是帝国方,发出了一阵嘶吼般的欢呼。
那不是在为帝国欢呼。
那是在为一场完美的决斗献祭欢呼。
恐虐欣赏强者的决斗。
强者的头颅,献给血神,无论立场。
而黄铜王座上,那个存在,做出了决定。
祂向麾下所有的嗜血大魔。
包括那个被祂困在亚空间深处,还在不停嘶吼的恶魔原体安格隆,下达了一道无声的召唤。
去找那名战士。
与他死斗。
不是报复斯卡布兰德的仇。
血神不在乎那个废物。
祂想看的,是一场又一场顶尖的生死决斗。
战士越强,这场猎杀,就越合祂的心意。
如果那个战士,最终战死在恶魔的决斗里。
他的头颅,将被送入颅骨王座。
如果他不断赢下去。
恐虐会愈发渴求,亲自见证他的终局。
黄铜王座上,那颗被祂注视着,穿蓝金动力甲的人类,仿佛成了祂王座之前,新点燃的一盏战火。
铁质小行星上,林恩站在那片猩红里,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正在收网的小行星带。
他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隔着虚无,落在他身上。
不重。
甚至有点像在欣赏。
那种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种让林恩说不上来,毛茸茸的期待。
林恩没有回头去找那道目光。
他知道那道目光来自哪里。
他也知道,被那样一个存在盯上,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慌,只是把那柄极限之刃,在手里转了个圈,收进月隐空间。
随后,他踩着那片猩红,朝基利曼休息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身后,那颗滚在铁质岩面上,斯卡布兰德的头颅,眼窝里那团猩红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而亚空间深处,黄铜王座之上,那无数颗颅骨,还在静静地看着那个朝原体走回去的蓝甲身影。
像在看一场,才刚刚开始的决斗。
那颗铁质小行星的另一边,基利曼靠着铁壁,横放战刃,坐在那里。
他歇了一会儿,胸口的起伏已经平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林恩踩着那片猩红,一步一步走回来。
他没有问那一战打得怎么样。
他不用问。
因为他看见了那颗滚在不远处的恐虐大魔头颅。
他也没问林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有太多话想问了,但那些话,都留到这场仗打完,他们回到旗舰上,关起门来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基利曼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铁灰。
“打完了?”他问。
“打完了。”林恩说。
“那走吧。”
基利曼把战刃拎起来。
“回去看看,你带回来的那八百个战士,把他们那些船清得怎么样了。”
林恩看着他,忽然笑了下。
他只是忽然觉得,能跟父亲这样并肩走回去,挺好。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