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乔塔海峡的战局,从林恩把那颗铁质小行星当成战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一分为二了。
一头,是小行星上,林恩对阵斯卡布兰德。
另一头,是小行星带深处,那八百个圣铸战士,正在收网。
混沌的四块战帮,被帝国六个战斗群切割开之后,本来还在负隅顽抗。
它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以为只要斯卡布兰德把那个原体砍了,它们就能冲出小行星带,一口气冲到泰拉。
它们在一艘艘被分割的舰只里,保持着最后的阵型,等着大魔旗开得胜的信号。
它们没等到。
等到的,是自己的舰只外壁被破开。
第一个被圣铸战士登舰的,是吞世者的一艘巡洋舰血腥之牙号。
带头跳进去的,是一个帝国之拳的圣铸老兵。
他落地的时候,正好落在几名吞世者混沌星际战士中间。
那些混沌星际战士原本正在走廊里列阵,等着去撕碎那些胆敢登舰的帝国凡兵。
他们看到了那个帝国之拳。
接着,他们愣住了。
因为,他们从没见过这么高的阿斯塔特。
混沌星际战士本身就是阿斯塔特堕落而来,他们熟悉阿斯塔特的一切。
他们知道一个标准的阿斯塔特,穿动力甲,算上甲顶,大概是两米四五。
可眼前这个帝国之拳。
他站在走廊里,肩甲几乎要碰到两边的舱壁。
他比走廊里最高的那个吞世者,还高出两个头。
他胸口,有一枚正在微微发光的圆形凹槽,隔着动力甲,都能感觉到它在跳。
“……什么玩意儿?”一个吞世者,忍不住说道。
他这句话还没落音,他旁边那个吞世者。
一个已经向恐虐献祭了一千个颅骨,自认杀人不眨眼的混沌老兵。
忽然发现,自己握着链锯斧的手,有点不听使唤了。
那个帝国之拳胸口那枚发光的凹槽,跳了下。
就那一下。
那个吞世者混沌老兵,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团向恐虐献祭的怒火,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下。
像正烧得旺的火,被无形的手,兜头盖住。
火没灭,但那一瞬间,它烧不起来了。
那枚凹槽,跳动的瞬间,带着某种秩序的气息。
一种混沌的东西最厌恶,也最本能排斥的气息。
“……那是什么?”那个混沌老兵,声音有点发干。
然后,那个帝国之拳,动了。
他没有拔剑。
先是抬起手,用那柄动力拳套,一拳砸在走廊尽头的液压闸门上,把整扇门砸得向内飞了出去,堵死了走廊另一头的退路。
然后他才拔出动力剑。
走廊里的吞世者,一共五个。
从那个帝国之拳拔剑,到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站着,用了多长时间?
没有一个吞世者能说清楚。
他们只记得,那个人在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
他每走一步,就有一个吞世者倒下。
他的剑不算快,动作也不花哨,甚至带着些许松弛感。
但在场的吞世者,都躲不开他那一剑。
因为那不是剑快。
是那个人,每个动作,都比他们快半拍。
他的剑落下来的时候,那个吞世者的身体还没做出反应。
他的身体已经闪开的时候,那个吞世者的动力斧才刚劈到他刚才站的地方。
那种差距,不是训练能弥补的。
是生命层级之间的差距。
走廊清空之后,那个帝国之拳没再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微微侧头,像是听了下什么。
他偏过头,对走廊尽头那扇被他堵死的闸门方向,喊了一声:
“东区清完。你们那边呢?”
闸门那头,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等一下,我在拆引擎。”
那是跟他一起登舰的白色伤疤圣铸。
他没跟帝国之拳走一条走廊,他直接从舰体另一侧切进去,一路拆到了引擎舱。
他在把血腥之牙号的引擎反应堆,一颗一颗地拆下来。
帝国之拳那个老兵,站在走廊里,听着引擎舱方向传来,有节奏的拆铁声音,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堆吞世者。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惜。
他本来还想留个活口,问一问这支混沌舰队到底是谁在指挥。
结果全砍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自言自语了一句:
“……忘了留活口了。”
他也没再多想,拔脚往舰桥方向走。
他的任务是清完这艘船。
清完了,还有下一艘。
……
小行星带东段。
凯尔撒带着灰骑士圣铸,堵在第七道亚空间裂隙边上。
这是七道裂隙里,最凶的一道。
裂隙张开的宽度,几乎能吞下一艘巡洋舰。
从裂隙深处,源源不断地往外涌恐虐恶魔。
一开始,灰骑士们是靠着圣体熔炉的共振,一只一只往外砍的。
但裂隙太大,恶魔太多。
他们砍得再快,也堵不住这道口子。
凯尔撒站在裂隙边缘,看着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沉默了一会儿。
很快,他开口了。
一段旋律响起。
是林恩在土星上,教给他唱的那段菠萝圣歌。
凯尔撒一开口,他身后那十个灰骑士圣铸,几乎是本能地跟着哼了起来。
当这段旋律从他们喉咙里涌出来的时候,他们胸口那枚圣体熔炉,跟着跳动。
十一个人,一段旋律,十一枚圣铸核心。
当那十一个圣铸核心,同时以同一个频率跳动的时候。
那段旋律,从声音,变成了共振。
金色暖融融的光,从十一个灰骑士的胸口透出来,在裂隙边缘连成一片。
那层光不刺眼,甚至有点温柔,像冬天壁炉里的火。
但那层光,透进那道亚空间裂隙的瞬间。
裂隙深处那些正往外爬的恐虐恶魔停了。
它们是被那层金光,照得安静了下来。
那些嗜血的,狂暴的,被恐虐的怒火烧了一辈子的恶魔,在那层金光里,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了肩。
它们的动作慢了下来,尖啸低了下来。
猩红的眼睛,露出了茫然。
凯尔撒一边哼着那段旋律,一边往前,走下了裂隙边缘。
他走进那层金光里。
走到那些被金光定住的恶魔中间。
拔出了剑,开始一个一个,把那些安静下来的恶魔从裂隙里清出去。
他走得很慢,剑落得很稳。
那些恶魔,在那层金光里,连反抗都忘了怎么反抗。
这一道裂隙,就这样被十一个哼着圣歌的灰骑士,一寸一寸地堵死了。
东段的裂隙在收窄,西段和南段的战帮在被圣铸战士从舰只里往外清。
帝国舰队的外围,那些普通的阿斯塔特。
没有被圣铸改造,穿着常规马克七动力甲。
跟着圣铸分队一起跳帮作战的普通星际战士。
正经历着他们这辈子最困惑的几个小时。
帝国之拳的第三连里,有一个叫奥里昂的老兵。
他服役了四百多年,打过上百场仗,自认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跟着一个圣铸分队的侧面,一起登上了混沌的一艘护卫舰。
他本来是去支援的。
结果他还没走到交战区,就发现没什么需要他支援的。
那个圣铸分队,一共四个人,在护卫舰的走廊里一路往前清。
奥里昂跟在他们身后,全程没有出过一次手。
他看着那四个阿斯塔特。
一个帝国之拳,一个火蜥蜴,一个米诺陶,一个黑甲无战团徽记。
他们在走廊里,像在自家房子里走路一样,把那些混沌星际战士,一个一个地砍倒。
他们甚至不需要互相配合,喊话或是看对方。
他们像是早就知道对方会怎么走,怎么劈,怎么躲。
奥里昂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爆弹枪。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身装备,好像有点多余。
他忍不住开口,问走在最后面的那个黑甲战士:
“你们……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那个黑甲战士没有回头。
他只是偏了下头,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发光的凹槽。
“圣铸。”他说。
“……什么圣铸?”奥里昂追问。
“就是……”黑甲战士顿了下,“把一件东西,换成了更好的。”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了。
奥里昂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那里没有发光的凹槽,只有被磨得发亮的普通陶钢胸甲。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四百多年,好像白活了。
这件事,在帝国舰队的各个角落,同时发生着。
那些普通星际战士,从圣铸战士身边经过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他们胸口的凹槽。
那个凹槽,在昏暗的舰桥灯光下,泛着他们看不懂的暖金色微光。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们都知道,那些混沌星际战士在他们面前,确实慢得不可思议。
“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太空野狼的老兵,站在一艘被清空的混沌舰只里,看着地上那些被砍翻的吞世者,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人能回答他。
可那句问话,在帝国舰队的通讯频道里,像风似的传了开来。
后来,那些跳帮回来的普通星际战士,聚在各自的舰船舱室里,都在说同一件事。
他们说不清那些圣铸战士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只知道,同样是一身动力甲,一柄动力剑。
那些圣铸战士砍混沌,就像老农割麦子,而那些混沌星际战士,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我在帝国之拳待了四百二十年,”奥里昂后来跟同袍说,“我从来没觉得,我们和敌人之间,能有这种差距。”
“以前我跟混沌星际战士打,得靠战术,靠配合,靠以多打少。今天……”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
“我全程没动手。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们像扫垃圾一样,把那艘船清空了。”
他顿了顿。
“我忽然有点想哭。”
同袍们沉默了。
他们懂奥里昂那句话的意思。
那种想哭,不是委屈和害怕。
是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忽然发现,原来这场仗,可以打得这么省力。
原来那些压着帝国打了万年的混沌,也可以这么脆弱。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们中间,多了一批胸口带着发光凹槽的兄弟。
那天晚上,帝国舰队的每个舱室里,都在低声议论那个词。
“圣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