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战术室里。
西卡留斯站在全息投影台前，一动不动。
投影台上，那颗铁质小行星的图像，已经彻底模糊了。
那颗小行星的表面，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由铁屑和电磁场组成的风暴，完全覆盖了。
观测仪器的波束打进去，回传回来的，只剩下一片又一片的噪点。
西卡留斯能看到的，只有小行星表面每隔几秒，就会爆起的一团刺目的光。
那团光，有时候是红色的，是那个大魔的火焰。
有时候是蓝色的，是林恩的电磁。
两个颜色在小行星表面，撞在一起，又分开，又撞在一起。
一开始，红蓝两色还胶着。
西卡留斯看得出，那个大魔在狂攻，蓝色在退。
他心都提起来了。
然后，他发现不对。
蓝色的光，不是被逼退的。
它是踩着某种节奏在退。
它每次退，那颗小行星的图像，就跟着抖一下。
西卡留斯头一次见有人能把一整颗星球，踩出这种动静。
然后，蓝色不退了。
它停住了。
红光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朝那道停住的蓝光扑过去。
再然后，就在西卡留斯的眼皮底下，蓝光猛地涨大，几乎要把整个画面都吞进去。
红光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猛地顿住，最后……
往下坠。
坠到底，不动了。
那团红光的亮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
暗到，几乎看不见了。
西卡留斯站在投影台前，手里攥着的那支战术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捏断了。
他没有察觉。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投影台前，站了起来。
他也没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看不见。
他是极限战士第二连长，达摩克利斯远征里杀出来的老兵，奥特拉玛的骑士冠军。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看不见过一场战斗。
但现在，那个被他在库拉格要塞修道院里瞻仰了一万年的雕像本人，正站在那颗小行星上，跟一个能跟原体打个平手的恐虐大魔战斗。
而他西卡留斯，连捕捉到那场战斗的轮廓，都做不到。
他只能看见那团蓝光和红光，在铁屑风暴里，撞了又撞，然后蓝光把红光，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想起基利曼在开战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那不是你能参与的战斗。”
他当时不服。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能不能参与的问题。
那是他连看清都做不到的问题。
那位站在小行星上，把恐虐大魔逼得跪下去的林恩大人。
他西卡留斯，就算给他一艘登陆艇，让他跳到那颗小行星上去，他也只能在铁屑风暴里，被两个非人的存在碾成齑粉。
西卡留斯望着那团越来越占上风的蓝光，喉头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那个在库拉格要塞修道院立了一万年的雕像，在这一刻，从传说，彻底变成了活人。
一个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追得上背影的活人。
……
那颗铁质小行星的表面。
基利曼靠着坑沿的铁壁，横放战刃，坐在那里。
他本来是在休息的。
但他歇不住。
他坐在那里，看着前面那团铁屑风暴。
风暴里那团越战越勇的蓝光，那颗小行星被林恩的电磁力搅得整颗都在抖。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刚才，那个大魔冲过来之前，对着林恩吼了一句：
“是你……”
而再往前，在那个大魔第一眼看到基利曼那身蓝金动力甲的时候，它吼的是：
“你，还有那个人，都该死！”
“那个人”。
基利曼当时没听懂。
他以为是那个大魔在骂帝皇，骂所有穿蓝甲的人。
但现在……
他看到了林恩。
林恩那身马库拉格圣甲，那个大魔在看到林恩的一瞬间，那声几乎是从灵魂里挤出来的“是你”。
基利曼一下子，把所有事，勾连起来了。
原来，万年前，那个大魔就见过林恩。
而看那个大魔的反应，对它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受的回忆。
基利曼靠着铁壁，仰起头，看着那颗小行星上方，那片因为战斗而被搅得不断扭曲的虚空。
他胸口一直绷着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他歇了一会儿。
随后，他伸手，点开自己腕甲上的通讯器。
“西卡留斯。”
“在！”通讯那头，西卡留斯的声音，几乎是用喊的，“原体，您没事……”
“我没事。”基利曼说，“外头战局怎么样？”
西卡留斯在那头顿了下。
他马上用微微发亮的语气，说：
“原体……林恩大人带来的那八百名战士，已经把混沌那四块战帮，从舰只里往外清了。
凯尔撒大人带灰骑士，堵了东段八道亚空间裂隙。
现在混沌的战帮在溃退，恶魔冒不出来了。”
“八百个？”基利曼问，“什么样的八百个？”
“……我一开始以为是情报里夸大了。”西卡留斯说，“但我亲眼看见了。他们个个将近三米。
从混沌舰只的外壁切洞进去，一个跳帮组，能把一整艘巡洋舰里的邪教徒清空。
帝国之拳的，白色伤疤的，火蜥蜴的……还有一队黑甲的，我不知道是哪家的。”
通讯那头，西卡留斯顿了顿。
“原体，那些战士……胸口都有一枚发光的凹槽。他们杀起混沌来，像……”
西卡留斯找了一个词。
“像在扫垃圾。”
基利曼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铁壁边，看着前面那个还在风暴里收拾大魔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彻底顺了。
“八百个。”他低声念了一遍。
然后，这位原体，笑出了声。
那是一个老父亲的笑。
“这孩子。”基利曼低声说，“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他靠回铁壁，战刃横在膝上，不再看了。
他把那颗小行星上的战场，交给了自己的子嗣。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这样安心地坐在旁边，看自己的孩子，替他去打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