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质小行星的表面,那声斯卡布兰德的怒吼,还悬在空气里没有散尽。
林恩站在基利曼与斯卡布兰德之间,背对着原体。
“父亲。”他说,没回头。
“您先歇一会儿。我来对敌。”
基利曼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林恩身后三步的地方,手里那柄战刃还垂着,胸口因为打了一个多小时还在起伏。
他看着前面的那个背影。
他有很多话想问: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在泰拉这几个月到底都干了什么?
基利曼一个都没问出口。
他张了张嘴。
“不行。”他说。
这两个字,比他预想的声音还要干。
林恩微微侧身。
“万年前,”林恩说,“我是您的护卫长。直接负责原体的战场安全。”
“现在,我依然是。”
基利曼看着他。
“放心。”林恩说,“我已经不是万年前的我了。除了政务,”他顿了顿,“战斗……我同样能替您分担。为您肃清敌人。”
基利曼没有马上答应。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
他是原体,是极限战士之父。
他习惯了由自己冲在最前面,习惯了把所有的风险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但现在,他站在这颗铁质小行星上,看着面前这个比他记忆中高出一大截,肩上还带着万年前他亲手系上的荣耀编带的子嗣,他忽然发现……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拒绝。
他想说这是原体的战场。
但他看到林恩那双眼睛,那双跟他一样,在深处透着金色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逞强和讨好,没有那种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少年气。
那里面只有一种已经做完了决定,只是在通知他一声的平静。
基利曼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马上退。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林恩那身圣甲上,一寸一寸地,从肩甲看到胸甲,看到那枚正隐隐透出金光的胸口。
他看得很慢,像要把这个陌生的子嗣,重新认一遍。
“……好。”他说。
他没有再说别的。
他往后退,退到小行星表面一处被劈出来的坑沿边,靠着那块铁壁,坐了下来。
战刃横放在膝盖上。
他一边喘,一边抬头,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答应了。
他只知道,当林恩说出“我依然是您的护卫长”那句话的时候,他忽然不想争了。
……
斯卡布兰德根本等不及。
那个堵它的人,就在它面前四十米,而它等了一万年。
它在基利曼退开,林恩转向它的那一瞬间,冲了出去。
两柄战斧,拖着两条血红色的残影,朝林恩当头劈了下来。
这一击,比它对基利曼那一个多小时里劈出的任何一斧都要快,都要重。
因为它把一万年的屈辱,全压在了这一斧上。
林恩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往身边的虚空里一探。
月隐空间,裂开极细的缝。
两柄战刃,从那道缝里,飞了出来。
那是被考尔重新淬过火,重铸过握柄,按原体级标准重新校准的奥特拉玛荣誉战刃与极限之刃。
刃身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
握柄上还残留着考尔重铸时留下的,沃坎火焰本源的余温。
林恩双手接刃。
斯卡布兰德的第一斧,劈在他双手交叉抬起的双刃上。
爆出一声,足以让整颗小行星都震动的巨响。
冲击波从两刃交汇处向外扩散,把林恩脚下的铁质岩面,刮下去整整一层。
铁屑向四周如海浪般卷了出去。
林恩的靴底,在铁质岩面上,向后滑了不到半米。
他停了。
斯卡布兰德那足以把基利曼逼退两步的一斧,劈在林恩的双刃上,只把他震退了不到半米。
这位恐虐大魔,那双燃烧的眼睛里,出现了不是愤怒的东西。
是犹疑。
林恩抬起头。
“就这?”他说。
斯卡布兰德的怒吼,几乎要把小行星都震裂。
它抡起两柄战斧,开始了那套它对基利曼用过,并且把基利曼都逼得有些狼狈的狂暴连砍。
一斧。
两斧。
三斧。
四斧。
五斧。
每一斧,都是能劈开一艘巡洋舰装甲的力道。
每一斧,都带着亚空间的邪能和它一万年的怒火。
林恩没有退。
他一边接,一边后移。
踩着某种节奏,在小行星表面,以斯卡布兰德看不懂的方式,向后滑。
他每次用双刃格开一斧,靴底就在铁质岩面上轻轻一点。
那一点,是在往这颗小行星里,灌东西。
林恩的电磁力,在他每次接触到铁质岩面的时候,就往这颗小行星的铁矿脉里,灌进一丝。
五斧下来,他脚下的整片岩层,已经像一张被他攥在手里,绷紧的网。
这颗铁质小行星,就是林恩的武器库。
这是一颗直径两百公里,几乎全是铁的星球。
对别人来说,这是一块硬得要命的战场。
对林恩来说,这是他脚下,一座取之不尽,活着的电磁蓄能库。
斯卡布兰德的第六斧劈下来的时候,林恩不退了。
他双脚一沉,整个人扎进铁质岩面里,脚踝没入铁矿。
接着,他把双刃横在身前。
那颗小行星深处,被他灌进去的那五丝电磁力,在这一刻,同时炸开。
整颗铁质小行星,从地底深处,发出沉闷的轰鸣。
无数铁矿被林恩的电磁力从岩层深处直接拽了出来,化作几百道铁流,在他身前,凝成一面还在不断涌动的铁幕。
斯卡布兰德的第六斧,劈在那面铁幕上。
铁幕没有碎。
它像有弹性的沼泽,把那柄战斧,整柄陷了进去。
斯卡布兰德用力一拔。
拔不出来。
林恩看准这瞬间,双刃齐出。
一道横斩,从斯卡布兰德的胸口,从左到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恶魔的血,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
斯卡布兰德发出掺着剧痛的怒吼。
它终于挣脱了那面铁幕,向后跳开。
但它刚落地,脚底一空。
它踩到的那片铁质岩面,已经被林恩的电磁力,提前掏空了。
它整个人,往下陷。
林恩没给它反应的机会。
他双脚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到斯卡布兰德面前。
双刃上下齐挥。
一刀,削向它的咽喉。
一刀,斩向它陷进地面的膝盖。
斯卡布兰德用战斧挡住咽喉那一刀,膝盖那一刀,却没挡住。
它那根支撑着整具庞大恶魔躯体的右腿,从膝盖处,被林恩一刀,斩断了。
它轰然跪了下去。
跪在那片被掏空的铁质岩面里,半截身子陷进铁矿,右腿齐膝而断,胸口一道横贯的伤口,血直往外淌。
林恩站在它面前。
他没有追杀。
他只是把那两柄战刃,缓缓垂到身侧。
他站在那颗铁质小行星上,身后是两百公里被他电磁力搅动的铁矿脉,身前是跪在血泊里,恐虐曾经最荣耀的首席血将。
这一战,从斯卡布兰德冲到林恩面前,到现在……
不过几个呼吸。
斯卡布兰德跪在铁质岩面里,半截身子陷进铁矿,胸口那道横贯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
它那一万年来从未熄灭过的怒火,这次被更深的东西盖住了。
是恐惧。
它一万年前,在网道里被那个蓝甲人类堵住。
它当时以为,那只是这个人类的天花板。
它以为只要血神再给它一次机会,它一定能撕碎那个堵门的人。
但现在它明白了。
万年前那个堵门的人,根本没尽全力。
那时候它带着三色大魔一起上,才勉强跟那个人打了个平手。
而现在,那个人站在它面前,就他一个,就把它逼到了这个地步。
而最让斯卡布兰德胆寒的,是那个人脚下这颗星球。
它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见过一个战士,能把战场本身,当成武器。
它每劈一斧,那个人就往铁矿脉里灌一丝力。
它每冲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塌一块。
它以为是那个人在退,在躲。
现在它才知道。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跟它正面硬拼。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把整颗小行星,一点一点,变成困住它的牢笼。
斯卡布兰德挣扎着想站起来。
它用仅剩的那条腿,撑着地面,把两柄战斧插进铁质岩面,想借力起身。
林恩抬手。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让那颗小行星深处的电磁力,轻轻动了下。
斯卡布兰德身下的铁质岩面,瞬间收紧。
那些铁矿,把它的双腿,它的战斧,它插进地面的每寸肢体,死死裹住。
裹到它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它被钉在了那颗小行星上。
林恩走到它面前。
他没有看它脸上的表情。
只是低头,看着那柄陷在铁矿里,斯卡布兰德自己的战斧,平静地开口:
“一万年前,你在网道。”
“你带着他们,想闯进去。”
斯卡布兰德浑身一僵。
“那时候我没能杀你。”林恩说。
“现在……”
他抬起那柄极限之刃。
他朝那柄被铁矿裹住的战斧,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