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曼没有说话。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林恩说的那三个器官的名字。
肌腱线圈。
颂歌垂体。
圣体熔炉。
前两个,他大致能听懂。
一个强化爆发力,一个强化持续作战。
但那个圣体熔炉……
“熔炉,是什么?”他问。
“应急腺体,加一个核心。”林恩说,“重伤的时候,能爆出一股激素,把命吊回来。核心那边……”
他顿了下,“植入了菠萝信道。它能安抚基因种子里的杂质,压住那些会让人发疯的东西。”
“菠萝?”基利曼皱眉。
“一种韵律。”林恩说,“我给它起的名。一种能稳定灵魂和基因的谐振。”
基利曼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追问菠萝是什么。
自从万年前认识林恩以来,他从林恩身上见到的,超出他理解的东西,已经太多了。
他只问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这项改造手术,失败的风险大不大?”
“大。”林恩答得很干脆。
“那你为何坚持?”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阿斯塔特的基因,不是不能改。”林恩看着他,“它只是被写得太保守了。
一万年,我们守着那十九个器官,守到整个帝国都以为,那就是极限。”
“但极限……”他指了指自己,“是可以往前推的。”
基利曼沉默了。
他看着林恩,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子嗣。
荷鲁斯叛乱后,他写了那本《阿斯塔特圣典》,教帝国怎么打仗,怎么治理,怎么守住。
他一直以为,那条路他已经预想到的够远了。
可现在,他的子嗣站在他面前,跟他说:
父亲,路还能往前走得更远。
他忽然,有点欣慰。
不是欣慰于圣铸多强。
是欣慰于……
他终于看到了一个,敢在他写的条条框框之外,替他往前探路的人。
“你的圣甲、武器呢?”基利曼又问,“我看你刚才那两柄剑,不像以前那两把。”
“考尔重锻的。”林恩说,“我原来的马库拉格圣甲、荣誉战刃、极限之刃,都送火星去升级了。
按我现在这个个头重铸的……不然,我塞不进去了。”
他说到最后,有点无奈地笑了。
基利曼也忍不住,嘴角动了动。
此刻,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舱室里,这句话就只是一个父亲和儿子之间,一件有点好笑的小事。
“那八百个战士,”基利曼又问,“都跟你一样?”
“嗯。”林恩说,“帝国之拳、白色伤疤、火蜥蜴、灰骑士,还有一批从警戒星跟我回来的。都是第一批圣铸。”
“你挑的这几个战团,有讲究?”
“有。”林恩说,“我跟他们几个,有点旧交。”
他没细说是什么旧交。
基利曼也没问。
但他心里清楚。
能在万年之后,还让帝国之拳,白色伤疤,火蜥蜴这几家战团,放心把自己的老兵,交给一个外人去做手术。
这种信任,不是靠副摄政这个头衔能换来的。
“你拿自己试的?”基利曼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嗯。”林恩说得轻描淡写,“我是第一批。也是第一例。”
舱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基利曼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林恩胸口那枚隔着甲都能隐约透出来的光,半天,才开口:
“……疼吗?”
林恩微微愣住。
他没想到基利曼会先问这个。
“疼。”他说。
紧跟着,他笑了,“但值。”
“值在哪儿?”
“值在……”林恩想了想,“值在我现在能站在这儿,跟您并肩。值在……”
他抬起头,看着基利曼。
“值在帝国,从此多了一支支,能正面跟混沌硬碰硬,不落下风的阿斯塔特。”
基利曼沉默良久。
接着,他忽然起身,做了一个让林恩有些意外的动作。
基利曼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恩面前,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子嗣。
他伸出手,在林恩肩上,按住。
没有用力。
只是很轻地,像是确认这个孩子真的站在这里,真的长成了这样。
“现在,”基利曼说,“我觉得,我不只是你的父亲。”
林恩看着他。
“我是为你骄傲的父亲。”基利曼说。
这句话,基利曼说得极轻,却极重。
……
舱室里,静悄悄的。
林恩没说话。
基利曼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在舱室一侧,一个站在舱室中间,隔着一张桌子,静静地对视着。
桌上那杯水,林恩喝了一口,就再没动过。
它现在已经彻底凉透了。
最后还是林恩先开的口,他说:
“……我让凯尔撒在外面等着。他那边,还有一批灰骑士的改造,要跟我汇报。”
“去吧。”基利曼说。
林恩转身,朝舱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基利曼,说了一句,声音很低:
“父亲,您放心打你的仗。”
“泰拉有我。”
基利曼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走出舱门,蓝金的背影,很久很久。
直到舱门合拢,他才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水,轻轻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