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基利曼说。
“全战斗群,拆成六个独立战斗群。”
“第一战斗群,率三艘巡洋舰,进小行星带东侧。把混沌舰队的左翼,从主力里切出来。”
“第二战斗群,率两艘战列舰,在南侧虚空列阵。不死磕主力舰,专打它们后面的献祭火船与运输船。”
“第三、第四战斗群,分两路,从北侧与西侧,迂回包抄它们的后路。”
“主力……”基利曼的手指,落在了那几艘最大的混沌战列舰上,“主力跟着我。我们在外层虚空,跟它们的主力舰,死死咬住。”
西卡留斯愣了下:“原体,我们拆成六股……每一股的兵力都只有原来的六分之一。它们会不会……”
“它们不会。”基利曼摇头,“它们的优势,是火船,是恶魔,是亚空间裂隙给它们的混乱战场。
但一旦我们把舰队拆成六股……每一股,都可以独立利用小行星带的地形,在它们的混乱里,打我们自己的仗。”
“它们想在一片混乱里打一场混战。”基利曼的目光,扫过整个战术室,“那我们就让它们看看,什么叫……有组织的混乱。”
命令在一分钟内,传到了全战斗群每艘舰只的舰桥上。
帝国舰队,在马乔塔海峡的小行星带之间,瞬间拆成了六股。
混沌舰队那边,显然没有预料到帝国舰队会主动拆队。
它们原本已经布好,准备围猎帝国主力的口袋阵,在那一瞬间,空了。
六支帝国战斗群,从六个方向,同时扎进了混沌舰队的阵型里。
外层虚空。
基利曼亲自坐镇的主力战斗群,两艘帝国战列舰,六艘巡洋舰,正与混沌舰队的主力,正面缠斗。
那几艘被恐虐鲜血浸透的混沌战列舰,像几头在血雾里冲锋的巨兽,向帝国主力扑来。
宏炮的炮弹在两艘战列之间,像一道道闪电。
光矛的光束,在虚空里划出一道道惨白的线。
基利曼站在旗舰的舰桥上。
他站在那片面对虚空的观测窗前,蓝金铠甲在炮火的闪光里,一明一灭。
他手里那把在荷鲁斯叛乱时就跟随着他的战刃,垂在身侧。
“原体。”西卡留斯从他身后走过来,“南侧战斗群报告……已经击毁了它们十五艘献祭火船与三艘运输船。
北侧战斗群迂回到了它们后路,已经开始炮击它们的后勤舰。”
“嗯。”基利曼应了一声。
“但……”西卡留斯顿了顿,“我们的护卫舰,损失了十一艘。巡洋舰,重伤两艘。如果持续这样耗下去……”
“我知道。”基利曼说。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炮火连天的虚空里。
他比谁都清楚。
这场仗,不能这样耗下去。
他手里的兵力,是不屈远征的主力战斗群。
每损失一艘护卫舰和巡洋舰,都是在把帝国最珍贵的力量,填在这片小行星带里。
而混沌,它们后面还有无穷无尽的恶魔,邪教徒,献祭火船。
耗不起。
他必须在这里,把这支恐虐大军,一口吃掉。
但他现在的兵力,不够。
“西卡留斯。”基利曼忽然开口。
“在。”
“向泰拉。”基利曼说,“发增援令。”
西卡留斯愣了下。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这位骄傲的第二连长,第一次在原体面前,主动开口问了一个与当前战局无关的问题。
“原体。”西卡留斯的声音,比刚才在战情室里时低了许多,“那位……林恩大人。”
基利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西卡留斯没有回避原体的目光。
他那双在奥特拉玛贵族武道里淬炼出来,永远锐利的眼睛,此刻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近乎虔诚的好奇。
“我在马库拉格的要塞修道院,”西卡留斯说,“见过他的雕像。”
基利曼没有说话。
“奥特拉玛至高荣誉卫士。”西卡留斯一字一句地念着那些刻在雕像底座上的头衔。
“奥特拉玛军务会议荣誉议员。常胜军战功传承导师。军团首席冠军。原体护卫长。”
“凡踏入库拉格要塞修道院者,皆需瞻仰。”西卡留斯说,“我从当突击战士的时候,就见过那座雕像。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座雕像。一个万年前的传说。”
“直到一个月前,我收到您的召唤。我在马库拉格的军务档案里,看到了一行记录。”
西卡留斯的目光,直直地钉在基利曼脸上。
“那位万年前的传奇。”他说,“他还活着。在泰拉。”
战术室里,安静了几秒。
基利曼看着他。
接着,这位原体,笑了。
带着几分温和的笑。
“你想见他。”基利曼说,不是问句。
“但……无缘相见。”西卡留斯语气带着一丝怅然。
基利曼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炮火连天的虚空。
他沉默了半晌,随后开口道。
“林恩。”基利曼声音轻柔的念起这个名字,“万年前,他是我最倚重的护卫长。”
“万年后,他回来了。”基利曼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连他自己都没能立刻压住的笑意。
那不是一个原体该有的表情,但此刻他懒得去纠正。
基利顿了顿。
“离开泰拉时,他站在露台上,对我说,我将是父亲您最坚实可靠的后盾。”
基利曼的目光,从窗外的虚空里收回来,落在西卡留斯身上。
“西卡留斯。”他说,“你天资出众。你觉得自己是奥特拉玛五百世界最出色的年轻贵族。这些,都没错。”
“但你还需要打磨。”
“你看林恩。”基利曼说,“万年前,他是我的护卫长。
万年后归来,他没有躺在功劳簿上,也没有以传奇自居。
他在泰拉推行新政,在高领会议事厅里替我稳住后方。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顿了顿。
那句话很轻,却重过此前所有的言语。
“他是我最骄傲的子嗣。这句评价,我从未变过。”
基利曼最后说道:
“所以,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看着对方,目光里带着近乎父辈的期许。
“愿你……有朝一日,能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像他那样的人……”西卡留斯低声重复,咀嚼着这句话的分量。
基利曼转过身,那双湛蓝的眼眸在炮火明灭间,平静异常。
“泰拉不会再是我们的后方。”
“泰拉,会是我们的后盾。”
“发增援令。”基利曼又说了一遍,“直接发给林恩。告诉他……”
他顿了顿。
“告诉他,我在马乔塔海峡。我需要他。”
西卡留斯没有再问。
他转身,向通讯台走去。
基利曼重新转回身,看向窗外那片炮火连天的虚空。
他的手,在战刃的握柄上,缓缓收紧。
他不是没有退路。
他完全可以率战斗群退出马乔塔海峡,把这片屏障让给混沌,然后在太阳星域外围重新集结,等待增援。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清楚,一旦他退了,混沌舰队就会顺着他让出的航道,一路扑到泰拉。
而泰拉……
泰拉现在,有林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