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从自己旗舰甲板上迈了出去,没有乘任何炮艇。
他没有穿喷射背包。
他只是让自己胸腔里的圣体熔炉,跳了下。
然后,他身体周围那层一直压着的电磁力,从贴着皮肤的状态,一下子放开了。
整颗马乔塔海峡的虚空,在那一瞬间,对他来说变成了一张可以随便踩的网。
他开始下落。
不,不是下落。
是俯冲。
他从自己旗舰甲板的高度,直接向那颗铁质小行星的方向砸下去。
他的速度,一开始还能被肉眼追踪。
然后就变成了一道蓝色,带着金色尾迹的光。
他身后那道尾迹,是他在下落过程中,把沿途虚空里的星尘,被击毁的舰只残骸碎片,甚至是几艘混沌舰只的外围装甲,全部用电磁力吸到自己身边。
形成的一道拖着的长长尾流。
马库拉格之耀号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蓝光。
西卡留斯站在观测窗前,看着那道蓝光从太空里,以一种根本不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向那颗铁质小行星砸下去。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基利曼会把后背交给那个男人。
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原体会特意对他说那番话。
“你还需要打磨。”
“有一天,能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那时候他以为原体说的打磨,是指战术,是指心性,是指他那种贵族出身带出来的傲气。
现在他站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观测窗前,看着那道蓝色的光从太空里砸下去,他才明白原体说的打磨是什么。
是你能不能在那种人面前,还站得住。
那颗铁质小行星的表面,基利曼和斯卡布兰德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
原体的蓝金动力甲,已经有了几道划痕。
斯卡布兰德左肩那个被战刃刺出来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恶魔的血,在亚空间的作用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收。
两个身影在小行星表面对撞,每次碰撞,都在铁质表面犁出一道几百米长的沟。
斯卡布兰德一斧把基利曼逼退三步,嘶吼着正要跟上去。
忽然,他感觉到了。
头顶的虚空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他万年没感受过,让他恶魔本能都在发紧的速度,砸下来。
他抬头。
一道蓝色的光,直冲着小行星表面砸下来。
斯卡布兰德的第一反应,不是躲。
是举起两柄战斧,迎着那道蓝光,劈了过去。
蓝光在接触到战斧的前一秒,散了。
那道蓝光在接触到战斧的前一米,自己散成了一圈向外扩散的蓝色电磁冲击波。
那圈冲击波,正面砸在斯卡布兰德的两柄战斧上。
这位恐虐大魔,在马乔塔海峡横冲直撞了四十个小时,废了帝国舰队六艘舰只,跟原体一对一打了一个小时都没退却的大魔……
在那一圈冲击波下,双脚在铁质小行星的表面,向后滑出了四十多米。
他脚下的铁质岩面,被他的靴底犁出两道深达半米的沟。
他停住的时候,整个小行星表面,都在震。
而在他刚才那一斧劈空的位置,空气重新凝聚。
一个身影,从散开的蓝光里,缓缓落地。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靴底接触到铁质岩面时,连丁点灰尘都没扬起来。
他站在那里,和旁边的基利曼相当。
穿着那身马库拉格圣甲,甲面上那层极淡的金色微光,在小行星表面那片被战斗劈出来的红光里,格外显眼。
他站在那里,左手边是基利曼,右手边是滑出去四十米,正举着两柄战斧瞪着他的斯卡布兰德。
他没有看斯卡布兰德。
他先偏过头,看了眼自己左手边的原体。
“父亲。”他说。
他的声音,在小行星表面那片因为冲击而变得死寂的战场上,平静又清晰。
“我来晚了。”
基利曼站在那里。
这位打了一个小时,动力甲上带了几道划痕,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的原体,在看到那个身影的那一刻……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战刃,垂了下来。
斯卡布兰德在四十米外,缓缓站直了。
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从基利曼身上,一寸一寸地,移到了那个刚刚落地,穿马库拉格圣甲的男人身上。
他先看到了肩甲。
然后是胸甲。
他那双燃烧的眼睛,猛地收缩了下。
那身甲的颜色。
蓝。
蓝金。
一万年前,网道。
那个镇守最终入口,穿着一身蓝甲的人类。
他和另外三位大魔,在那个通道口,被那个人一个人,堵住了。
他记得那个人的甲。
一万年了。
他在亚空间的血腥荒原里,舔了一万年的伤口。
他以为那个人早就死了。
但现在……
那个人,穿着那身他一万年前在网道里见过的蓝金甲,就站在他面前。
比一万年前,高了不少。
比一万年前,站得更稳。
斯卡布兰德举着两柄战斧的手,开始抖。
他身上那种一万年的屈辱,一万年的怒火,一万年都没敢想过能再见到这个人的那种……
“是你……”
他的声音,从那两柄战斧之间,从他胸腔里那团燃烧了一万年的火焰里,挤了出来。
“呃啊……”
他嘶吼了出来。
那种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吼声。
林恩缓缓地,把目光从基利曼那边,转了过来。
他看着四十米外那个举着两柄战斧,浑身都在抖的恐虐大魔。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自己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