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妥当，就在林恩安排启程返回泰拉之际，考尔叫住了他。
这位大贤者的机械躯体，缓缓滑行到林恩面前。
他的复眼阵列上下扫过林恩那具三米出头，脱胎换骨的躯壳。
停在那具躯壳与现役装备之间明显不匹配的比例上。
“你现在的身高，”考尔的声线恢复了学者式的冷静。
“三米零二。力量输出，神经反应速度，肌肉爆发力。
都比你手术前提升了至少一个量级。
但你身上那些装备，还是按你手术前的身材和力量水平定制的。”
他的复眼阵列扫过林恩上身。
“你穿着它们上战场，第一刀下去，圣甲的关节承力结构就会崩。
战刃的握柄会被你直接捏碎。”
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刚刚在恢复舱外试了下，随手握拳，空气在掌心里爆出轻响。
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随手挥舞，那把极限之刃的合金握柄会像枯木般碎掉。
“所以，”考尔说，“我给你重做。”
林恩抬眼。
“圣甲，按你现在三米零二的体型重新锻造。
承力结构，反应炉输出，护盾阈值……全部按原体级标准来。
奥特拉玛荣誉战刃和极限之刃，重锻刃身和握柄，符文回路重新激活。”
考尔顿了顿。
“我早年收藏了不少珍稀材料，足够锻造使用。
原体沃坎当年留在这三件东西里的火焰本源，也还在。
重锻时，我会将那部分本源完整保留。”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两秒，然后抬手。
月隐空间的幽光在他掌心一闪。
马库拉格圣甲，奥特拉玛荣誉战刃，极限之刃，三件装备一件接一件地悬浮着，缓缓飞到考尔面前的工作台上。
但，只有三件。
考尔的光学阵列扫了一遍，复眼微缩。
“暗刃呢？”大贤者问。
“那把，”林恩淡淡道，“不给你。”
考尔的光学阵列闪了闪。
“为什么？”
“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林恩说。
考尔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那天第一次扫描暗刃时，他便察觉到，剑体微观裂痕的深处，锁着极其微弱却被牢牢禁锢的亚空间能量。
他当时没有追问。
但他大致猜到了一二。
那并非残留的亚空间痕迹。
那可能是一个活着的亚空间存在。
“那东西，”林恩拍了拍自己腰侧暗刃的剑柄。
“得我随时盯着。你拿去重锻，锤子敲两下，能量炉一烧。
万一给它震醒了，那家伙的胃口可不好招待。”
考尔的复眼阵列，定了片刻。
“……明白。”他说，“那把剑，你自己留着。”
“大概多久？”林恩问。
“圣甲重锻，两把武器重铸，加上符文回路重新激活……”考尔的思维内核飞速推演，“一到两个月。”
“行。”林恩点头，“两个月后，我下次来火星视察的时候，再来拿。”
他转身，向实验室的合金大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考尔。”
“嗯？”
“那些动力甲和武器的原型……”林恩说，“别藏着。该开的线，该起的产线，全部动起来。
两个月后我来拿圣甲的时候，我要看见第一炉新甲从你的铸造线上走下来。”
考尔没有回答。
但林恩听见，身后那些机械附肢在半空里收拢的时候，发出了极其轻微，像是叹息又像是宣誓的金属摩擦声。
……
合金大门在林恩身后合拢。
门外，是火星地底那条笔直，通向地表的深层通道。
铸造将军已经在通道口等了数十日。
他是看着林恩走进那扇大门的。
林恩走进去的时候，还是两米出头，虽然威严但终究还在阿斯塔特范畴内。
现在，这扇大门重新打开。
铸造将军高悬在数层楼高位置的那枚光学义眼，在大门开启的那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拉到了最大功率。
然后，他僵住了。
第一个走出来的人，身高三米出头。
铸造将军在机械教服役数百年，见过当代原体，不少战团长。
可偏偏这具三米的躯壳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他从未在任何一个非原体身上感受过这种东西。
那是种从生命本质里透出来，让他胸腔里所有义体系统都本能地进入从属状态的威严。
紧接着，林恩身后，又走出来两个人。
第一个，他认识。
凯尔撒。
那个受林恩传讯来到火星，由他接引，随后进入考尔实验室的人。
但他印象中的凯尔撒，也不过是一名两米出头的阿斯塔特罢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老兵的身高，竟也一下子拔高了不少。
第二个，他不认识。
那是一个身披无徽记原色陶钢动力甲的灰甲战士。
身高两米九一。
他从大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带着冷入骨髓的锋利，仿佛连空气都被他的存在切割开来。
三个身高两米八到三米的超人，站在火星地底那条冷硬的通道里。
铸造将军胸腔里的义体能源系统，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下。
但他毕竟是铸造将军。
数百年的宦海生涯，让他在零点几秒之内就把所有的震惊压回了义体深处。
他的表面，依旧是那种机械教大工程师特有的，不动声色的沉稳。
“圣使。”他躬身，声音平稳。
林恩走到他面前。
“将军。”林恩说。
“考尔大贤者那边……”铸造将军小心翼翼地措辞，“一切顺利？”
“顺利。”林恩说，“非常顺利。”
他没有解释任何东西。
只是平静地看着铸造将军，然后开口，下达了他此行最后一道指令。
“从今天起，火星所有能调动的铸造工场，资源，还有考尔大贤者需要的材料……全部向他开放。”
“他要什么，你给什么。
他要多少，你给多少。
他要哪条产线，你就把哪条产线从别人手里抽出来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