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垂直起降飞船再次降落在火星赤红的荒原上。
林恩走出舱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热浪比上一次更甚。
整颗火星，都在运转。
远处地平线上，一座座铸造工场的烟囱喷吐着赤红色的火光。
轨道上，无数货船在火光中穿梭。
两个月前他离开时还半睡半醒的火星工业体系，此刻像一头被彻底唤醒的钢铁巨兽，正昼夜不停地吞吐着资源。
铸造将军的那座数层楼高的钢铁机壳，已经从通道口移到了地表的接客平台上。
当然，不是他自己动的，是一整列重型运输车把他连同基座一起拖出来的。
此刻他的光学义眼高悬在数层楼上，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走下飞船的林恩。
圣使大人。他的声音从遍布机壳的广播阵列里传出来，比两个月前平稳，干净得多。
那是被林恩保养过的系统，大贤者已经在实验室等您。
林恩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寒暄。
凯尔撒与普里默斯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三人径直向地底深处那座熟悉的实验室走去。
合金大门在林恩身后合拢。
实验室里的景象，和两个月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片曾经堆满全息图谱，管线纵横的空间，此刻被改造成了一座精密的装配车间。
穹顶的机械臂群全部启用，数十条全新的生产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而在车间正中央……
一套圣甲，悬浮在半空。
林恩的脚步，在看到那套圣甲的瞬间，顿住了。
那已经不是他两个月前从月隐空间里拿出来的那套马库拉格圣甲了。
整体形制还是极限战士的经典款式。
肩甲的鹰徽，胸甲的颅骨浮雕，背包的双喷口……
但每一处细节，都被推倒重来了。
甲胄的尺寸，从原来适配两米出头的型号，整体放大到了适配三米零二。
陶钢的材质表面，被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泛着暖金色光泽的复合镀层。
那是考尔用沃坎当年留在旧甲上的火焰本源，重新锻造时熔进去的。
肩甲更厚。
关节承力结构全部重新设计，液压杆的直径比原来粗了一倍。
胸甲中央，圣体熔炉对应的位置，被刻意留出了一个圆形，微微发光的凹槽。
那是为林恩胸腔里那枚已经在跳动的圣体熔炉预留的共振接口。
反应炉输出，考尔的声音从车间深处传来，按原体级标准重做。护盾阈值，是原来标准的四倍。
关节承力结构，能承受你三米躯壳在全力出击时的瞬时爆发力而不断裂。
考尔的庞大身躯，从车间的阴影里缓缓滑出。
他的复眼阵列，此刻全部聚焦在林恩身上。
还有你的武器。考尔说。
他的一根精密附肢向旁边一伸。
马库拉格荣誉战刃、极限之刃，两件武器，并排悬浮在圣甲旁边。
它们的刃身被重新淬火重铸，符文回路被全部激活，刃口泛着极淡的，像呼吸般明灭的金光。
握柄被重新锻造，尺寸、握感、防滑纹路，全部按林恩现在的手掌重新校准。
沃坎留下的火焰本源，完整保留。考尔说，我没有动它。
林恩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那套圣甲，缓缓从半空降下，落到他面前。
林恩伸手，按在胸甲的表面。
陶钢的冰凉从掌心传来。
但在那冰凉之下，他能感觉到，那层被考尔熔进去的火焰本源，正在以极其微弱的频率，与他胸腔里的圣体熔炉，共振。
林恩开始穿甲。
凯尔撒与普里默斯一左一右，帮他固定肩甲与背包的接口。
陶钢甲片一片片贴合在他三米的躯壳上，每一处关节，每一条束带，每一个接口，都严丝合缝。
最后，背包的双喷口咔地一声扣上。
圣体熔炉的共振接口，与胸甲中央的凹槽，在接触的瞬间，发出极轻的嗡鸣。
林恩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那套圣甲已经不是穿在身上的金属了。
它像一层新的皮肤。
反应炉的能量顺着甲胄的管线流遍他全身，与他的心跳，与他圣体熔炉的节律，完全同步。
他睁开眼。
如何？考尔问。
林恩活动了下手指，然后，轻轻握拳。
空气在他掌心里，爆出一声比两个月前更响的爆鸣。
林恩说。
只有一个字。
考尔所有的复眼阵列，却在这一刻，亮了三分。
然后……林恩放下手，我的第一批圣铸战士。
考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一根精密附肢，向车间另一侧的一扇合金大门划去。
那扇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座比主车间更大，灯火通明的实战训练舱。
而在训练舱的中央，整整齐齐地站着……
十个战士。
林恩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那是十个牛头人战团的阿斯塔特。
莫洛克从战团里亲自挑出来，最精锐的十个老兵。
两个月前，林恩在泰拉皇宫偏殿里答应过莫洛克。
牛头人，是第一批圣铸受益者。
这十个，就是第一批。
他们的身高，全部拔高到了两米四到两米六之间。
甲胄是考尔为他们量身重锻的新式动力甲。
一种融合了两者优点，又根据圣铸战士的生理结构重新设计的型号。
肩甲更宽，胸甲中央同样预留了圣体熔炉的共振接口，背包的反应炉输出比旧型号高了两倍。
圣体熔炉，全部成功植入。考尔的声音在林恩身侧响起，颂歌垂体、肌腱线圈，三项新器官，全部就位。
排异反应，在你上次提供的优化参数下，被压到了最低。
林恩的目光，在那十个战士脸上一一扫过。
他没有说话。
只是让自己胸腔里的圣体熔炉，以极其微弱的频率，轻轻跳动了下。
那十名圣铸战士，在同一秒，浑身一震。
他们胸腔里的圣体熔炉，像听到了某种召唤，齐齐亮起了极淡的金光。
他们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在那一刻，浮现出极其一致，近乎本能的肃穆。
那是他们熔炉核心的深处，与林恩的核心共鸣时，自然产生的反应。
考尔站在一旁，所有的复眼阵列都在疯狂闪烁。
他做了一万年的研究。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十个刚刚完成手术的战士，甚至不需要林恩开口，仅凭他圣体熔炉的一次跳动，就全体进入了同频共振。
这……考尔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颤抖，这不是普通的神经连接。这是……灵魂层面的同步。
林恩放下手。
圣体熔炉的金光，缓缓收敛。
那十个战士身上的光，也随之暗了下去。
但他们脸上那种肃穆，没有完全消退。
……
训练舱的侧门，在这一刻，被人从外面推开。
莫洛克走了进来。
这位牛头人战团的战团长，在两个月前林恩离开泰拉之后，就被凯尔撒请到了火星。
说是请，实际上是把他和他最精锐的十个老兵一起，送到了考尔的手术台上。
现在，他站在训练舱门口，看着自己那十个战士，整整齐齐地站在林恩面前。
他自己，也已经是一个圣铸战士了。
他的身高，被拔高到了两米七五。
他那身动力甲，被考尔重锻成了与那十个战士同款的新式型号。
他胸腔里，同样有一枚圣体熔炉在跳动。
他走进训练舱，在林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摄政大人。他的声音，比两个月前在泰拉偏殿里时，沉了许多。
那是圣铸改造之后，他声带，胸腔，共鸣腔体全部强化过的结果。
十个老兵，全部成活。没有一例排异崩溃。
我自己……他抬起头，看着林恩，也成活了。
林恩看着他。
紧接着，林恩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林恩问。
莫洛克站起身，活动了下自己的手指。
他那双在动力甲里的手，此刻攥成拳，空气爆出一声闷响。
……比我以前所有的感觉，都强。他说。
林恩笑了。
那就好。林恩说。
他转过身，看向训练舱外那片灯火通明，正在昼夜运转的火星铸造工场。
考尔。林恩说。
第一批，十个。林恩说，我要的不是十个。
我知道。考尔的复眼阵列闪了闪，第二版图纸已经定型。
只要铸造将军那边的产线全开，我能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把圣铸改造推广到一千名阿斯塔特老兵。
一年一千。林恩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说够了，也没有说不够。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赤红，被火光映亮的天空，静静地站在那里，让圣体熔炉在他胸腔里，以与心跳同步的节律，一下一下地跳动。
许久。
走吧。他说。
回泰拉。
后面的路……
他顿了顿。
还长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