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领会议事厅的血色清理结束后的第三天。
林恩在泰拉皇宫内层的一间偏殿里,召见了一个人。
牛头人战团战团长,莫洛克。
莫洛克走进那间偏殿的时候,后背的甲胄底下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
混沌的恶魔他砍过,泰伦的虫舰他炸过。
他这辈子,从未在任何一个非原体面前紧张过。
但今天,他紧张了。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三天前那场高领会议事厅里发生了什么。
哈默塔利昂,死了。
巴尔多斯,被剥夺了教宗之位,押进了地牢。
法迪克斯,连同他精心布置在议事厅四周的二十六名刺客,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被林恩身后那个灰甲战士像捏死一窝蚂蚁般全部清理干净。
而他莫洛克,牛头人战团的战团长,在那天,收到了哈默塔利昂发来的密令。
他没有动,选择了观望。
他以为自己选择得很聪明,以为自己把那条密令划掉,把战团关在停泊位里,就等于在这场政治风暴里保持了中立。
他以为林恩再狠,也找不到他头上。
毕竟他什么都没做。
但三天后,林恩的密令送到了戴德洛斯号上。
只有一句话:你一个人来皇宫见我。
莫洛克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那根弦就断了。
林恩知道。
什么都知道。
他穿过皇宫内层那些万年石砌的甬道,走过禁军岗哨,走进那间偏殿的时候,脚步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
可实际上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偏殿不大。
没有高领会议事厅那种穹顶与全息投影,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以及……
坐在长桌主位上的那个人。
莫洛克的脚步,在跨进门槛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林恩。
不是全息投影,暗线情报,或是别人嘴里的描述。
是一个活生生,三米出头,披了一件深色作战外袍的林恩。
那股压迫感……
莫洛克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
他见过原体。
知道原体站在面前是什么感觉。
然而林恩不是原体。
他是某种介于原体与阿斯塔特之间,却又完全不属于这两者的东西。
那股从他三米躯壳里透出来的威严,是从生命本质里缓缓散出来,让莫洛克那身动力甲都本能地发出低鸣的东西。
林恩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暗色调简甲的凯尔撒。
莫洛克在暗线里听过这个名字,但从未见过真容。
另一个,是那个身披无徽记原色陶钢动力甲的灰甲战士。
莫洛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本能地移开了。
他比谁都清楚,三天前那二十六名刺客是怎么死的。
莫洛克在长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单膝跪地。
他是战团长,只在原体面前跪过。
他想看看,林恩今天到底要怎么处置他。
林恩没有寒暄。
他甚至没有让莫洛克坐下。
莫洛克。林恩开口,声音很平。
米诺陶战团,战团长。参与过哈默塔利昂的暗线密谋。
三天前,他给你发了密令,让你率战团从停泊位出击,控制皇宫外层。
莫洛克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林恩没有看他的表情。
他只是用那种陈述事实,没有任何情绪的语气,继续说:
你没有动。你让你的战团关闭了所有外部通讯,在停泊位里坐了一整夜。
莫洛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恩抬手,制止了他。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审你。林恩说,我只是要让你清楚一件事……
他抬起眼,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直直地钉在莫洛克脸上。
如果你那天动了。
如果你率米诺陶战团从停泊位冲出来。
那么等待你的,林恩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是你,和你的整支战团,从泰拉轨道上被彻底抹掉。
偏殿里,鸦雀无声。
莫洛克的动力甲,发出了极轻的因肌肉紧绷而产生的金属呻吟。
他没有怀疑林恩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甚至毫不怀疑,林恩身后那个灰甲战士,加上凯尔撒,加上禁军,加上那座皇宫内层所有的防御系统。
真要动手,牛头人战团那几艘突击巡洋舰,连泰拉轨道都冲不出去。
他选择观望,是因为他怕死。
而林恩今天把这层窗户纸,直接捅破了。
莫洛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
您选择放过我们。
是因为……我们还有利用价值。
林恩看着他。
片刻后,他笑了。
聪明人。林恩说,我喜欢。
林恩靠回椅背。
莫洛克,我问你一个问题。林恩说,你这么多年,跟着高领主们,替他们干了多少脏活?
当他们的刽子手?当他们的刀?
当他们在密室里拍桌子骂完人,派你去把那个不听话的星球烧了?
莫洛克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你得到了什么?林恩问,高领主们给了你什么?一个停泊位?几艘巡洋舰?一口锃亮的陶钢动力甲?还是一句米诺陶战团忠诚可靠的空话?
林恩的身体微微前倾。
我现在给你另一个选择。
成为我的附庸。
为我效力。
他看着莫洛克的眼睛。
比起当高领主的刽子手……你觉得,哪个更划算?
莫洛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那双在动力甲头盔下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恩。
他在飞快地权衡。
高领主们已经倒了。
哈默塔利昂死了,法迪克斯被拿下了,巴尔多斯被剥夺了教宗之位。
他那些昔日的雇主,要么死了,要么跪了,要么躲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出声。
他现在即使想继续当高领主的刀,也没有人给他递刀柄了。
而林恩……
林恩是现在泰拉唯一真正的掌权者。
他身后站着禁军……
他刚刚在高领会议事厅里,用一场清洗奠定了泰拉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
莫洛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恩那具三米的躯壳上。
他不是傻子。
他看得出来,林恩这具身体,不是天生的。
是被改造过的。
那种连原体都会多看两眼,脱胎换骨的改造。
而那种改造,林恩今天叫他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当一条普通的狗。
莫洛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这位战团长,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那身厚重的动力甲,在石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我,莫洛克。他的声音从动力甲的广播阵列里传出来,低沉而坚定,米诺陶战团战团长,从今日起,率全战团,效忠于您。摄政大人。
林恩看着他。
你很聪明。林恩说,庆幸你的选择吧。
林恩没有让他立刻起来。
他靠回椅背,开始一条一条地,把附庸的条件说清楚。
第一。林恩说,我不会亏待你们。
圣铸工程……你刚才大概也听说了。林恩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就是圣铸的产物。
莫洛克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恩那具三米的躯壳上。
你们米诺陶战团,林恩说,将成为第一批圣铸受益者。
你的战士,你的副官,你自己一一都会接受圣铸改造。你会变得比现在更强。
莫洛克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一分。
牛头人战团,居然能成为第一批获得这种改造的人。
第二。林恩继续说,你效忠之后的职责,很简单。
代我,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那些不听话的势力。
高领主们压了几千年的脏活,以后不用他们干了……你干。
哪些人不听话?莫洛克抬起头。
到时候,凯尔撒会把名单给你。林恩偏了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凯尔撒,他管暗面上的审判。你管明面上的处置。
但是……
林恩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我有一条铁律。他说,滥杀无辜,绝对禁止。
你可以杀叛逆,杀混沌奸细,可以杀那些在背后伸爪子想咬帝国一口的人。
但你要是敢杀一个凡人……一个巢都里的劳工,一个军工厂里的工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平民……
林恩的目光,像刀刃般钉在莫洛克脸上。
我会让你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三天前那条密令发来的时候,直接死掉。
莫洛克的脊背,又绷紧了一分。
但他没有退缩。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声音更低:……明白。
林恩看着他。
半晌,他抬起手,示意莫洛克起来。
起来吧。林恩说。
莫洛克缓缓站起身。
此刻,这位牛头人战团长的心里,已经没有了那天走进偏殿时的忐忑。
他看到了林恩强大的根源。
权力,禁军,或许这些是一部分。
但更重要的是圣铸。
是那种能把一个两米出头的阿斯塔特,在短时间内改造成三米的技术。
是那种技术背后,林恩对他许下的承诺。
米诺陶战团,会成为第一批受益者。
莫洛克从来没有站对过一次队。
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站对了。
林恩看着他那双动力甲后面的眼睛里,缓缓燃起来的那点光。
那是一个百战老兵,在看到未来无限可能时,本能燃起的光。
林恩笑了。
凯尔撒。林恩偏过头,带他下去。告诉他,不久之后,圣铸改造的第三例……
就是他。
凯尔撒微微颔首,向莫洛克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莫洛克最后看了林恩一眼。
然后,他转身,跟着凯尔撒,向偏殿外走去。
他走出偏殿的时候,背影比走进来的时候,直了许多。
林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普里默斯从他身后,无声地开口:你信他?
不信。林恩淡淡地说,但他怕死。怕死的人,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