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林恩的掌心为中心，一圈柔和暖金色的涟漪，无声无息地荡开。
那涟漪穿透了手术台的合金表面，穿透了凯尔撒胸腔的生物场，直接笼罩在那枚刚刚被植入，正在被排斥的圣体熔炉上。
在这个领域里，一切混乱都被抚平。
监护屏上那条疯狂攀升的排异曲线，瞬间静止在了峰值。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开始回落。
考尔的全部光学透镜，都聚焦在那圈金色涟漪上。
他看见了一件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凯尔撒那具已经被麻醉，意识完全沉入黑暗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林恩的菠萝领域唤醒了。
那是一段旋律。
是凯尔撒自己，在过去数月泰拉推行菠萝静心教化的日子里，日复一日也跟着诵念过无数遍的菠萝真言。
那段旋律，没有刻在他的脑子里。
它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当林恩的菠萝领域笼罩下来时，那段早已浸入凯尔撒灵魂深处的旋律，自然而然地响了起来。
它和林恩领域的频率，在零点一秒之内，完成了共鸣。
圣体熔炉，在这双重共鸣的包裹下，停止了挣扎。
它像一颗终于落入合适土壤的种子，缓缓安稳地，贴合在了凯尔撒的心包外侧。
监护屏上，排异曲线，归零。
考尔盯着那条归零的曲线，足足三秒没有说话。
然后，他看见了更让他震惊的一幕。
在凯尔撒的灵魂深处，在圣体熔炉与他的神经完成连接的那个瞬间，有一颗极小的金色光点，悄然亮了起来。
那不是器官。
不是机械。
不是任何考尔能在解剖学上定位的东西。
那是一颗种。
一颗菠萝神种。
它在凯尔撒的灵魂里，像在春夜里悄然绽开的花苞，静静安稳地，发了芽。
系统声音在林恩脑海里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
【不久之后，您将收获自己的第一个神选战士。】
【乐子值+1000（开花结果）。】
林恩站在手术台边，闭着眼，感受着那颗在凯尔撒灵魂里悄然绽开的金色光点，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说话。
只是掌心的金色涟漪，又温柔了几分。
手术结束。
凯尔撒是在六个小时之后醒来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B-1手术室的冷白灯光正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抬手。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不一样。
疼痛当然有，胸腔，肩背，颅内，都有种沉甸甸的，手术后的钝痛。
但在那钝痛之下，有种他已经一万年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轻盈。
像他扛了一万年的某种重担，忽然被卸了下来。
他的呼吸更深，心跳更稳，每次肌肉发力都比手术前顺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多了枚正在轻轻跳动的东西。
另一枚和心脏同频跳动的温热器官。
“醒了？”
林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凯尔撒偏过头。
林恩正坐在手术台边的一把金属椅上，三米的身躯在那把椅子上显得有些逼仄。
他手里拿着一杯什么热饮，神色平静。
“……多久了？”凯尔撒的声音有些沙哑。
“六个小时。”林恩说，“考尔一直在监测。生命体征平稳。圣体熔炉、颂歌垂体、肌腱线圈全部就位。”
凯尔撒沉默了下。
然后，他试着坐起身。
就在他发力的那一瞬间，他自己先愣了下。
他的身体变高了。
并非错觉。
他坐起来的时候，视线的高度，他头顶与手术台上方无影灯的距离，他双脚自然垂在手术台边缘时的位置，全都和手术前不一样了。
“下来量量。”林恩说。
凯尔撒翻身下了手术台。
他赤着脚踩在合金地板上，站直。
全息屏上，考尔的扫描结果已经等在那里了。
身高：两米八。
凯尔撒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他手术前的身高，是两米一二。
典型的阿斯塔特身高。
现在，两米八。
虽然不像林恩那样直接跳到三米出头。
但这个数字，也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星际战士的范畴，踏入了小型原体的层级。
“排异反应被压到了最低。”
考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还在消化结果的迟钝。
“骨骼延长了将近七十厘米。肌肉密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关节强度……”
他顿了顿，“我重新校准一下仪器。”
他的光学阵列扫过凯尔撒，又扫过林恩。
三米出头的林恩。
两米八的凯尔撒。
这位大贤者，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用极其复杂，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定论的语气，缓缓说了一句：
“一个大怪胎。”
他的复眼转向凯尔撒。
“一个小怪胎。”
凯尔撒：“……”
林恩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走到凯尔撒面前，伸手拍了拍这位万年老兵的肩膀。
“感觉怎么样？”林恩问。
凯尔撒沉默地感受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圣体熔炉正以与心跳同步的节律，一下一下地跳动。
每次跳动，他都能听到一段极轻的像呼吸般自然的旋律。
那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从他自己的灵魂里，长出来的歌。
“……很好。”凯尔撒说。
他的声音很稳，但林恩听得出来，那个很好下面，压着万年来从未有过的东西。
一种被重新点燃，重新放回战场上的踏实。
“泰拉那边，”林恩收起了笑，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高领主们有什么动静？”
凯尔撒几乎是本能地进入了暗刃执掌者的状态。
“哈默塔利昂在您离开后的第四天，秘密见了牛头人战团的一名观察员。
国教那边，巴尔多斯保持沉默，但他手下有几个年轻主教在私下散布菠萝为异端的言论。
其他几位高领主，暂时在观望。”
“有没有动手的迹象？”
“没有。”凯尔撒说，“他们在等。等您回去。”
林恩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多等几天。”他说，“我们这边，还要再做几件事。”
他转头，看向考尔。
“从今天起，”林恩说，“凯尔撒的圣铸数据，和我那一例，合在一起，作为第二版图纸的基础。
普里默斯……”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尊一直沉默伫立的灰甲战士身上。
“接下来，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普里默斯微微抬头。
“把你身体里那套基因重写的全部数据，开放给考尔。”林恩说，“我要知道，你和我们这两例圣铸之间，差在哪里。”
普里默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主人。
考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点头。
“开放吧。”大贤者说，“所有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