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手术室的合金大门在身后合拢。
与外面那座堆满全息图谱,管线纵横的实验室不同,这间手术室干净得近乎冷酷。
冷白色的灯光从穹顶均匀洒下,照在中央那张狭长的手术台上。
台体由哑光深灰合金铸成,表面布着数百个可独立开合的固定夹具与神经监测接口。
数十条机械臂从穹顶与四壁延伸而出。
末端是手术刀,微型锯,精密注射器,能量熔接探针……
以及林恩叫不出名字的属于火星最深层技术库的手术器械。
考尔庞大的躯体滑行到手术台一侧。
普里默斯默默站在门口。
“最后确认一次。”考尔的复眼阵列扫过林恩,“你确定要全程清醒?”
“确定。”林恩已经脱去了上衣,赤裸上身躺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金属台面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他却连眉头都没动。
“三项新器官同时植入,切口从肩背一直延伸到胸腔。
没有麻醉,你会清醒地感觉到每一刀切开肌肉,每一根探针接入神经。”
考尔的声线里带着学者式的执拗:
“那不是有点疼,那是你的身体在被人从内部重新拼装。
阿斯塔特的痛觉阈值已经远超凡人,但即便如此……”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清醒。”林恩打断他。
他偏过头,看着考尔那些密密麻麻的光学透镜。
“你手里的所有数据,都是模型推演出来的。
排异反应什么时候爆发,激素波动走到哪条曲线会失控,圣体熔炉接入神经中枢的瞬间我的身体会做出什么反应……你都不知道。”
“我躺在这儿,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
哪里不对,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比你看一百次监测数据都直接。”
考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一只液压巨爪,在空中划过一道指令。
穹顶的机械臂群应声启动,数十条监测管线缓缓垂落到林恩身体上方。
“固定开始。”考尔说。
金属夹具依次扣上林恩的手腕,脚踝,肩胸与腰侧。
将他的身体精确地固定在手术台的坐标上。
确保任何一次肌肉抽搐都不会让手术刀偏离半分。
林恩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开始吧。”
……
第一刀落下的时候,林恩的整个上半身肌肉本能地绷紧了刹那。
考尔用的是分子级能量刀,切口整齐得像被激光划过的纸张。
刀锋所过之处,肌肉,筋膜,血管被依次切开,却在极短时间内被凝血探针封住。
痛觉是延迟抵达的。
先是被温热液体滑过皮肤的异样,然后才是从切口深处缓缓涌上来,被放大了数倍的灼痛感。
林恩咬住了牙。
他没有出声。
考尔的动作稳得可怕。
这位上万岁的大贤者,哪怕已经把大半身体换成了机械,他那几根负责精细操作的附肢,依然比帝国任何一名外科医师都精准数倍。
肩背部位的切口被层层打开,暴露出发达的背阔肌与斜方肌。
阿斯塔特的肌肉纤维粗得像钢缆,在无影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肌腱线圈植入位,确认。”考尔的声音通过手术室的广播系统传出来,“开始植入生物线缆。”
两根比丝线还细,由菠萝活性碳纳米丝编织而成的生物线缆,被精密探针引导着,缓缓刺入林恩左右肩背的肌腱深处。
那一刻,林恩感觉自己的肩膀被烧红的铁丝穿了过去。
碳纳米线缆在接触到活体肌腱的瞬间,开始以极其微弱的频率谐振。
那是菠萝的节奏,被编织进了材料的晶格之中。
这种谐振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温和舒缓的,但此刻它是第一次被激活,而林恩的身体从未接触过这种东西。
剧痛。
林恩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术台边缘的金属握把。
【卧槽!】
系统在他脑海里炸了出来:
【这一下我隔着屏幕都疼。宿主你行啊,牙都不咬一下的?】
“稳住。”林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考尔的监测阵列立刻捕捉到了他肌电信号的飙升。
“排异反应前兆。碳纳米线缆的谐振频率与你现有肌腱的生物磁场不匹配。我调低输出功率……”
“别调。”林恩喘了口气,“是……它太急了。像一个刚被塞进陌生地方的东西,在拼命找位置。”
考尔的复眼闪了闪。
“你能……感觉到它?”
“能。”林恩闭着眼,眉头紧锁,“它在跳。像心跳一样,但是乱的。
你让它……慢下来,节奏慢下来。
把你注入的能量脉冲,从每秒一百二十次,降到八十次。
对,就那个频率……”
考尔立刻照做。
三秒后,林恩紧绷的肩背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
那股钻心的灼痛从峰值缓缓回落,变成可以忍受的持续酸胀。
“……有效。”考尔的声线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惊异。
他原本的模型里,碳纳米线缆的激活频率是根据培养皿数据推出来的一百二十次。
他从未想过,一个活人能在手术台上直接感觉到那个频率该是多少。
第一次惊险,有惊无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