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没有给所有人留太多时间。
他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看着观测屏上那片泰伦生物舰队，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命令。
海军编队，分成三组。
第一组和第二组，从两翼压上去，不要和生物舰船硬拼，咬住它们，拖慢它们的机动。
第三组，跟在我旗舰后面，等我下令。
极限战士第三连，登陆艇全部准备。
奥桑达斯、普里默斯，跟我先下。
你们落地之后，不要往行政中枢冲，先去支援那些还在防御的星界军。
星界军已经快顶不住了，你们的任务，是替他们撕开一个口子，让他们往发射设施方向撤。
圣铸小队，分两批。第一批，跟奥桑达斯一起下。第二批，在我后面。
他一口气说完，舰桥上的通讯官，把命令一条一条，转发给了各舰。
阿切兰站在林恩的身侧，听着这些命令，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了：
统领。那我们呢？
林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指挥舰队。林恩说，上面的仗，交给你。
阿切兰愣了半秒。
下面的战斗，我也要亲自参与。
阿切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统领，泰伦虫族预估数量庞大，光地表兵虫就数以十亿计。我们不能让您……
这是命令。
林恩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不重。
但阿切兰在那一瞬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跟林恩，才见了不到一个小时。
但他已经，在林恩的语气里，听到了那种万年前从军团里传下来，不容置疑的东西。
不是商量，是通知。
阿切兰单膝砸胸。
登陆艇的舱门，在旗舰的机库里，一排一排地，打开了。
堕天使小队先上。
奥桑达斯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了林恩一眼，林恩对他点了点头。
奥桑达斯没有多问，转身钻进了登陆艇。
普里默斯跟在他后面，沉默无言。
第一批圣铸，跟着他们，上了艇。
登陆艇一架一架，从旗舰的机库里，飞了出去，朝着卡达库的地表，扎了下去。
林恩站在机库的舱门边，没有动。
阿切兰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登陆艇飞出去，又转头看了看林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统领，您不坐艇？
我在后面。林恩说，掩护。
阿切兰张了张嘴。
掩护。
怎么掩护？
他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统领不说，自然有统领的道理。
第二批登陆艇，也飞了出去。
最后一波圣铸小队，钻进了艇里。
机库里，只剩下林恩一个人，和站在舱边，看着他的阿切兰。
林恩看了阿切兰一眼。
舰队交给你。林恩说，我下去了。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直接从机库的舱门，跳了下去。
阿切兰在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下。
他冲到舱边，伸手，只抓到了一片从林恩身上散出来的淡蓝色光。
统领——！
他的喊声，还没出口，林恩已经从机库的高度坠了下去。
阿切兰扑到机库的舷窗边，死死地，盯着外面。
他看到，林恩在卡达库的大气层里，下坠了大约三秒。
然后，林恩的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蓝色的光。
蓝色的光，从他身体周围，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下坠的速度，没有减慢，反而更快了。
他像一道从天上劈下来的蓝色流光，直直地朝着地表，扎了下去。
而在他的下方，那些刚刚飞出去的登陆艇，已经被卡达库地表飞起来的石像鬼群盯上了。
石像鬼。
它们的数量，成千上万，黑压压一大片。
它们从卡达库的丛林里，焦黑的废墟上，从能起飞的任何地方，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朝着那些登陆艇，罩了过去。
第一批圣铸小队的登陆艇，已经有一架被石像鬼撞得冒起了黑烟。
就在这个时候，那道蓝色的流光，到了。
林恩没有减速。
他从高空直直地，扎进了石像鬼群的正中间。
然后，他抬手。
电磁风暴，从他的掌心横扫了出去。
一整片蓝色交织，密如蛛网的电流。
它从林恩的掌心，向四周铺开横扫。
它扫过的地方，石像鬼一只一只像被无形的手从中间捏碎。
它们的翅膀，在电流里焦黑。
它们的身体，在电流里炸开。
它们的獠牙，在电流里蜷曲。
那一片张着獠牙的云，在那一道蓝色的电磁风暴里被扫开了一个巨大的真空缺口。
登陆艇。
那架已经被石像鬼撞得冒黑烟的登陆艇，借着那个真空的缺口，一头扎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了地表。
其他的登陆艇，也跟着一架一架从那个缺口里扎了下去。
阿切兰站在旗舰的机库舷窗边，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还抓着舱边。
他的嘴张着。
他的脸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他看到，在那一片石像鬼群里，那一道蓝色的流光在上下翻飞，在左右横扫。
他看到那些石像鬼，一只一只在蓝色的电流里炸开。
他看到，那些登陆艇一架一架，在蓝色的真空缺口里安全落地。
他是极限战士的连长。
他见过帝国里不少最能打的战士。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从大气层里直接跳下来，然后，一个人扫开了一整个石像鬼群。
他站在舱边，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低声地说了一句：……这就是，统领。
林恩在最后一架登陆艇落地之后才减速。
他从大气层里最后那一段，电磁力在脚下垫了下。
他稳稳地落在了地表上。
脚踩在卡达库暗红色，黏糊糊的泥里。
他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
深层共鸣，从他的身体里铺开。
他开始短暂地和周围的一切发生内在信息的共鸣。
他听到脚下的泥里，每一只正在钻过来的刀锋虫的心跳。
他听到，五百米外，那架已经落地的登陆艇里，每名圣铸战士的呼吸。
他听到，一公里外，那些还在防御的星界军，已经快崩溃的心跳。
他听到，更远的地方。
行政中枢的堡垒。
那个方向，有一个区别于凡人的气息。
那个气息，很沉很稳。
林恩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落地，正在从登陆艇里冲出来的圣铸小队。
奥桑达斯站在最前面，普里默斯站在他旁边。
那些从登陆艇里冲出来的高大战士，都在看着他。
他们的面甲下面，神色纷纭。
他们刚才，在登陆艇里亲眼看到了，林恩从大气层里跳下来。
亲眼看到了，那一道蓝色的电磁风暴，扫开了一整个石像鬼群。
他们知道林恩能打。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林恩这样打。
奥桑达斯往前走了一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恩先开口了。
这里交给你们。林恩说，这些星界军，交给你们，往发射设施方向，撤。
泰伦兵虫，不要恋战，能撕开一个口子就行。
奥桑达斯说。
我去那边看看。林恩抬起手，指了指，行政中枢堡垒的方向。
话音未落，他脚下电磁力又一次爆发。
他整个人从地表凌空而起，朝着堡垒的方向飞了过去。
圣铸小队的战士们，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蓝色的流光从他们头顶飞了过去。
越飞越远。
最后，消失在了行政中枢堡垒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
他们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最后，奥桑达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还在微微地抖。
不是怕。
是兴奋。
他抬起头，对他身后的堕天使说了一句：走了。那些凡人交给我们了。
说完，他带头朝着星界军还在防御的方向冲了过去。
林恩在天上，朝着堡垒的方向飞。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方向。
那个区别于凡人的气息，就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