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拉格,奥特拉玛星域的心脏,在晨光里缓缓展开。
舰队脱离亚空间的那一刻,轨道上的防御阵列就认出了旗舰的识别码。
信号层层递进,最后落进马库拉格都城的指挥塔。
在那里,一连长西弗勒斯?阿格曼接到了那道消息。
帝国副摄政,极限战士统领,林恩,回来了。
阿格曼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批阅一卷星图。
他放下笔,在椅子里坐直,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来,下令:
都城所有塔楼的旗帜换成正装旗,仪仗队整列,全部高级军官到降落坪集合。
最高规格的礼仪。
统领归来,没有人敢怠慢。
但传讯官紧跟着补了一句:“统领大人说了,一切从简。”
阿格曼的动作顿了下。
……
阿格曼在降落坪上见到了林恩。
舱门打开的时候,仪仗队和整列的军官们都在行礼。
然后,他们中的许多人,在抬起头的那瞬间,呼吸齐齐屏住了。
三米多高的身影从舷梯上走下来。
蓝金色的光在他周身浅浅地流转,战甲上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辉光。
他走下舷梯的姿态很稳,没有那种刻意撑出来的气势,却让整片降落坪都安静了下来。
像是走进来的不是一个战士,而是一段早就写进帝国史册里,活着的传说。
最热闹的动静,反而来自降落坪外围。
那里站着一队刚结束训练的极限战士新兵。
他们是从奥特拉玛各世界选拔上来的少年,完成了器官植入和初次的战场试炼,却还没踏上过真正的大战场。
他们没有资格站进仪仗队里,只能远远地列在降落坪边缘,踮着脚尖往那道舱门的方向张望。
林恩走下舷梯的时候,这队新兵的队列,在几个呼吸间就散了。
有人张着嘴,半天忘了合拢。
有人行到一半的礼,就那么僵在半空。
有人手里的团旗无意识地攥得紧紧的,旗杆却在轻轻打颤。
一个站在前排的少年,盯着那道蓝金色的身影,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才用压得极低的声音问旁边的人:
“那……那是原体吗?”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他,因为旁边的人自己的眼睛也没能从那道身影上挪开。
队伍里渐渐响起一片压得极低,带着气音的议论:
“是原体吧?”
“不,不对,原体哪有这种光……”
“他比战史馆里的画像高太多了……”
“画像哪画得出这种气势来……”
带队的资深老兵,在队列里来回踱了两趟,终于忍无可忍,压着嗓子呵斥了一声:
“站直了!像什么样子!”
队伍哗啦啦地重新挺直。
可老兵自己的声音,尾音里也带着微微的颤抖。
林恩没有往那片队列的方向看。
但他经过降落坪边缘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却有一瞬,极轻地扫过那群少年。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能确定他看的是谁。
可那队新兵,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地挺直了脊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稳稳地压住了。
阿格曼的喉结动了动。
他在那一瞬间也想到了原体,想到了那些立在马库拉格殿堂里,基利曼原体的塑像。
同样伟岸的轮廓,同样仿佛不属于凡俗的气度。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原体大人”,但在最后一个音节之前,理智拉住了他。
他忽然记起了卡尔加战团长临行前对他交代过的话。
圣铸。
帝国正在推行的那项改造。
而眼前这位统领,正是这项变革的源头,他本人,就是第一尊圣铸。
那不是原体。
那是林恩。
帝国的副摄政,极限战士的远古统帅。
阿格曼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统领大人。马库拉格,恭迎您归来。”
林恩在他面前站定,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扫过身后那整列的军官和仪仗队。
他看了几息,开口:
“我说了一切从简。”
阿格曼低着头:“统领大人此等身份归都,马库拉格不敢怠慢。”
林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究。
他迈步往指挥塔的方向走,经过阿格曼身边时,语气平缓下来:
“我回来,不是来受礼的。时间,比排场值钱。”
阿格曼抬起头,望着那道蓝金色的背影。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面前这个人分明是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说的话却一句都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份上,句句都落在事上。
威严刻进了骨头里,可那份威严压过来的时候,又带着让人敢抬头直视的,实在的分量。
他快步跟了上去。
从降落坪到指挥塔,阿格曼落后林恩半步,走在那道蓝金色的身影侧后方。
他观察着这个人,走得不快,却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路过升降梯的时候,林恩没有像别的统帅那样坐上悬浮平台,而是直接从楼梯走,一层一层,步伐和走平地一样稳。
阿格曼起初以为那是习惯,走了几层才意识到。
他不是省时间,他是不需要。
对一尊三米多高的圣铸来说,这些阶梯确实和台阶没有区别。
阿格曼忽然想起,卡尔加战团长临行前,有一句话他至今记得清楚。
卡尔加说:等那位大人回来,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他说的话,一句都不要打折。
当时阿格曼只当是战团长对摄政的敬语,如今走在这道身影身后,他才品出那句话的分量。
面前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过账的。
马库拉格指挥塔的主厅里,林恩站在星图前,没有落座。
奥特拉玛星域的星图在他面前展开,一颗颗世界的标记亮着,其中几片区域正泛着不详的暗绿色。
瘟疫正在那些地方蔓延。
林恩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停在那片暗绿色最浓的边缘,敲了敲。
“维里迪安,我清完了。”他说,“但维里迪安只是纳垢踩进来的第一只脚。
他在这片星域里埋的种子,远不止那一处。
基利曼在远东,卡尔加在警戒星,这片星域的守护者们,散的散,远的远。
如果瘟疫全面爆开,马库拉格连一支能第一时间压上去的机动力量都凑不齐。”
阿格曼站在他身侧,一字一句地听。
“以我的名义。”林恩说,“极限战士统领,帝国副摄政。召集奥特拉玛星域所有战团,召开大会。马库拉格,就是会场。”
阿格曼心头一震。
他立刻明白了这道指令的分量。
摄政在自家腹地召开跨战团的军事大会,意味着这里将要变成整片星域抗瘟战争的中枢。
他低下头:“谨遵统领大人令。信使即刻出发,星语通讯同步铺开,奥特拉玛所有战团,限时集结。”
林恩点了点头:“去吧。”
阿格曼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主厅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林恩低声的自语,很轻,像是在对星图说:
“这场仗,不能再烧掉一整片星域了。”
马库拉格的通讯阵列,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全部点亮。
星语者的歌声穿过亚空间,沿着奥特拉玛的航道,向每一颗有人类居住的世界扩散:
极限战士统领,帝国副摄政林恩,于马库拉格召开大会,召奥特拉玛星域各战团齐聚。
消息落进一座座战团堡垒,落进一艘艘在星域各处巡航的舰船。
有的战团长放下手里的酒杯,有的从手术台上起身,有的在战火间隙接过电文。
他们读着那两行字,读着那个已经在这片星域里传了几千年的名字,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调动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