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瘟疫入侵,已经筹谋了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长久的时间。
奥特拉玛星域外围,那些密如蛛网的航道上,瘟疫舰队正在收网。
泰丰斯站在旗舰的观景窗前,望着面前那颗正在失去航灯的世界。
他曾经是死亡守卫军团的第一连长,是莫塔里安最得意的门生。
现在,他是慈父座下最狂热的信徒之一。
他庞大的身躯被腐朽的装甲裹着,装甲缝隙里渗出浓稠的脓浆,喉咙里始终滚着一点浑浊的声音。
“把星港封死。”泰丰斯说,声音沙哑,却带着近乎虔诚的满足,“一条船也不许放出去。让奥特拉玛变成一座听不见求救的坟墓。”
瘟疫舰队应命而散。
那些锈蚀的战舰蜂拥扑向外围的星港和跃迁点,投放疫尸登陆舱,用纳垢的腐化啃噬每一道防御阵列。
星港的守军还在抵抗。
炮台在射击,防御激光在切割绿雾。
但很快,舰桥里就开始有人咳嗽,有人倒下,有人睁着烂掉的眼睛,朝着自己的袍泽举起了枪。
泰丰斯望着那一片片熄灭的灯火,喉咙里那点浑浊的声音滚得更深了。
他从不掩饰自己对慈父的狂热。
他比他的父亲,更早明白花园的好。
当年莫塔里安是被逼到绝路,才向纳垢低下头颅。
而泰丰斯,是第一个主动跪进花园里的人。
他把整个死亡守卫拖进腐烂里,没有一丝悔意。
如今父亲还在惦记着那点属于自己的骄傲,泰丰斯却在想:
早该如此了。
这片星域,本来就该是花园的一部分。
熄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泰丰斯看着,那点浑浊的声音忽然停了。
他想起那个名字,一股酝酿了万年,黏稠的恨意,从喉咙深处缓缓泛上来。
林恩。
万年前的冉丹战争。
军团会议上,各连的长官列席。
泰丰斯记得自己当时提出了一项不合群的建议。
他主张让死亡守卫领衔主攻,好让整个军团在帝皇眼前多挣一份脸面。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坐在基利曼身边的年轻战士打断了。
那战士提出了另一套战术,条理清晰,面面俱到,连在座的原体都频频颔首。
泰丰斯还记得那一刻心里窜起的那股火。
他堂堂死亡守卫第一连长,竟被另一个人压了一头。
林恩,太显眼了。
那个人,太显眼了。
他当场驳了回去,言辞尖锐。
而林恩没有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泰丰斯记了一万年的话:
不服,可以打一场。
单挑。
泰丰斯拔出了他的战镰。
他冲上前,一斩之力足以劈开引擎。
可林恩站在原地,几乎没有移动,只一抬手。
飞剑凌空飞转,绕开他的斩击,以诡异的轨迹,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泰丰斯败了,败得很快。
他一直不肯承认那是失败。
隔空操控飞剑?
那是取巧,是花架子,是没胆量正面应战的鬼把戏。
若林恩敢正面接他一刀,结果绝不会是这样。
这个念头,泰丰斯揣了一万年,越揣越硬,越揣越恨。
他本可以名正言顺地压过所有人,却被那个取巧的家伙,生生钉在了耻辱里。
如今,封锁航线的舰队外,那颗即将熄灭的世界,就是他的第一步。
他要一路碾进马库拉格,当着所有战团的面,正面击败那个凡人,把他万年前欠下的那场堂堂正正的败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奥特拉玛与外界的联系,正在被一点一点切断。
而在另一头,莫塔里安的主力,正一波接一波地向奥特拉玛腹地投放瘟疫炸弹与瘟疫登陆舱。
那些登陆舱撕裂大气层的时候,拖着腐绿色的尾焰。
舱体在落地前炸开,喷出的是成片成片的孢子云、脓液和活着的瘟疫。
疫病从来不是单一的一种。
眼腐病先来。
染上的人,眼睛先烂,瞳孔里长出细密的菌丝,视野一天比一天扭曲。
先是看什么都蒙着一层绿,然后是重影,然后是幻觉。
感染者会在幻觉里看见自己最害怕的东西,看见至亲变成怪物,看见帝皇的面容开始腐烂。
他们多数死于自己人手里,被幻觉逼疯,朝身边的亲人举刀。
爬行瘟疫跟着来。
皮肤底下像有东西在蠕动,指甲缝里钻出细小的菌须,最后整个人从内部被藤蔓状的菌体撑满。
倒下去的时候,还会从七窍里涌出更多的孢子。
不信之疫最阴毒。
它不腐肉,腐的是信。
染上的人会一点点失去对一切神圣之物的笃信。
帝皇、信仰、荣誉、兄弟……
心里那根信的弦,被一点点磨断。
弦一断,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不战自溃。
死去的人站起来,变成疫行尸,拖着烂掉的身躯继续走。
而有的尸体,在战场上爆开,脓血和腐肉里,涌出一群咯咯傻笑的纳垢灵。
很多农业世界和巢都世界,甚至没能等到死亡守卫的舰队抵达。
瘟疫像在每个角落都提前埋好的火种,一点就着。
世界内部先崩溃了。
城市失守,防线瓦解,幸存者躲进地堡里,听着头顶的绿雾一层一层落下来。
最先被猛攻的是埃斯潘多。
这座奥特拉玛外围的枢纽星港,是整片星域对外的咽喉之一,也是死亡守卫的补给要道。
纳垢的舰队没有绕过它。
他们直直地扑在这道要道上,把瘟疫炸弹一轮接一轮地砸进它的轨道防御阵列。
埃斯潘多的舰队拼死反击,凿穿了第一道封锁,把几艘满载难民和求援信号的运输船送了出去。
然后,绿雾合拢,再没有第二支船队逃出跃迁点。
城市里,疫行尸沿着主干道漫上来,纳垢灵在废墟间追逐着逃散的人群咯咯大笑。
埃斯潘多的守军撑了很久,久到足够让腹地听到它的名字。
但最终,那座枢纽,还是变成了死亡守卫钉在奥特拉玛边缘的一枚钉子。
但瘟疫的入侵,并非顺风顺水。
越是深入奥特拉玛星域腹地,那些世界遭受腐蚀的阻力,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