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拉格的轨道，在几月之内，被舰船填满了。
最先到达的是那些就在奥特拉玛星域腹地巡航的战团。
他们的舰船从跃迁点一头扎出来，沿着早已清空的航道驶入轨道，一艘接一艘，稳稳地停进分派好的泊位。
然后是更远的。
那些散布在星域各处的子团，一艘艘战舰带着各自战团的纹章，穿过马库拉格的防御阵列，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阿格曼站在指挥塔的高层，望着轨道上那片越铺越密的舰群灯火，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他带了一辈子兵，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奥特拉玛星域所有战团，在同一道命令下，向着一座都城齐聚。
上一次发生这种事，还是基利曼原体在的时候。
“他们真的都来了。”阿格曼低声说。
“来不来，分得清轻重的人都会来。”林恩站在他身侧，望着那片灯火。
“瘟疫的刀已经架在奥特拉玛脖子上了，没有人能假装看不见。”
最先踏进马库拉格军事会议厅的，是新星战士。
六个连队的代表列队而入。
他们的旗帜最多，一面面战团旗在厅内展开。
这支战团以固守阵地，净化瘟疫据点闻名，是奥特拉玛盟约里最可靠的一支。
领队的战团长走到自己的席位前，没有落座，先望向主位，行了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军礼。
他身后的一名连长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真是那位？”战团长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意：
“警戒星那场仗，就是这个名字发来的求援。那时候咱们六个连队全数开拔，打完回来，团里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连长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新兵。”
随后是银鹰战团。
四个连队的代表，进场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落座快，动作轻，领队的目光一直没停，把整个会议厅扫了一遍才坐下。
突击与机动反制是他们的看家本事，这种战团习惯先看清战场，再开口。
嚎怒狮鹫入场的时候，半个会议厅都感觉到了那股声浪。
六个连队，领队是个一身旧疤的战士，嗓门大得能让天花板上的灰尘落下来，边走边和身后的连长们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战意。
攻坚、敌后斩首。
这支战团进场，就像是把自己的作战风格也一并带了进来。
创世纪战团的舰船是最晚靠港的，但他们带来的东西最多。
整队整队的医疗艇，补给舰，药剂师们抬着大箱的药剂和净化器械，一路小跑着往会场外的临时医疗点搬。
六个连队的战斗员反而不显眼，显眼的是他们身后那条完整的后援线。
瘟疫战争里，这支战团注定是所有人的后方。
极光战团是听着进场的。
兰德突击者的发动机轰鸣先于他们的旗帜一步碾过街道，装甲集群的履带在会场外的石板上压出一道道深痕。
五个连队的重装战士鱼贯而入，厚重的动力甲上沾着机舱的油污。
他们刚从舰队上下来，连甲都来不及擦。
奥拉之子入场时，没有人听到他们进来。
三个连队的猎手像影子一样贴进会议厅，背着长管的狙击武器，目光先于脚步，把全场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才无声地落座。
远程狙击、侦察。
这支战团的眼睛，从这一刻起，就已经钉在了这座会场里。
亡骸使者是所有人里最沉默的一支。
三个连队的战士全员戴着密闭头盔，走在他们身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消毒药剂的铁锈味。
他们对死亡，对瘟疫有着极端的抗性，敢于深入那些连空气都在腐烂的重度污染疫区。
他们不需要多说话，因为他们去过的地方，没有人愿意替他们多说。
蔚蓝骑士最后入席。
三个连队的守备型战士阵列收得极拢，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区域里，没有多余的动静，却把身后的通道守得严严实实。
而在这些极限战士后裔战团之外，还有几道不该出现在奥特拉玛会场里的身影。
绯红之拳来了。
帝国之拳的子团，厚重的铁拳纹章在甲胄上泛着冷光。
他们不是奥特拉玛盟约之内的战团，但他们来。
因为之前，正是同样来自这位极限战士统领的名字，从警戒星发出了支援请求，他们义不容辞地奔赴了战场。
如今，那道声音又一次响起，他们便又一次来了。
死亡守望也到了。
沉默如铁，一队异形猎手站在会场边缘，不参与任何寒暄。
他们专司异形狩猎，很少踏入这种规模的会议。
可这一次，他们来了。
而最后一道走进会议厅的身影，让满场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敬畏。
恰恰相反，在座不少战团的代表，对这支战团的作风，谈不上认同，更谈不上喜欢。
血鸦战团。
血鸦战团的信条，刻在每一艘舰船的舱壁上，写在每一名战士的甲胄内侧：
“知识就是力量，无知即是原罪。”
他们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的原体是谁。
一支没有起源的战团，全员生活在流浪舰队上，没有母星，没有故土，只有一艘接一艘的战舰，在星海里漂泊。
他们在星海里近乎贪婪地收集一切。
知识、史料、古物、灵能圣物……
试图从那堆散落万年的碎片里，拼凑出自己的身世。
在他们的逻辑里，承载着历史、技术、灵能秘密的遗物，不该烂在战场的废墟里，被尘土和岁月埋没。
把它们回收保存，是使命。
可别家战团眼里，事情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那是我们战死兄弟的圣物，是团里代代相传的珍宝，你怎么说拿就拿走了？
为这种事起的争执，结的梁子，在帝国各战团之间传了许多年，到现在也没消干净。
别的战团打完仗，带回的是荣耀和伤疤。
血鸦打完仗，带回的是一船纪念品。
所以满场那一瞬的安静里，多多少少，都掺着这些陈年的账。
他们不在奥特拉玛盟约之内。
可这一次，他们的星语通讯捕捉到了一道从马库拉格发出的集结令。
那道令上，署着一个名字：林恩。
血鸦的智库长在舰桥星图前站定沉思。
他读过这个名字，读过这个名字在一万年的岁月里留下，散落在各处的痕迹。
他无法解释自己那一刻的念头，他只是判定：
这场瘟疫战争非同小可，血鸦，不能缺席。
于是他们来了。
血鸦战士列队而入，无声无息地站在会场一角。
满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纹丝不动。
只有那位智库长，在主位上那道蓝金色身影落座的时候，极轻地抬了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