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维鲁斯握紧了剑柄。
身后，瓦尔卡的声音传来，虚弱但清晰：
“军士，别听他放屁。他要是能让我们不死，为什么他自己还要抢别人的命。”
塞维鲁斯笑了。
那是他这十二天里第一次笑，笑声很轻，落在废墟里：
“听见了？我的智库说你在放屁。”
摩塔克斯没有恼，亦没有着急。
他的表情甚至添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
“好。很好。我好久没见过这么硬的骨头了。”
他退后半步，权杖在泥地里拄出一个深坑。
“我不着急。我有一整个花园的时间。
你们慢慢守，我慢慢看……看你们还剩几滴血能流，看你们还能在这座圣坛里站几个钟头。
等你们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我再亲手把你们种下去。”
他转身，缓缓走入绿雾，犹如山重新沉入雾中。
雾里传来他最后的声音，带着近乎愉悦的满足：
“好好守。守给我看。”
塞维鲁斯望着雾里消失的轮廓，把剑从土里拔出来。
“所有人，报数。”
“二，多米努斯。”
“三，卡斯托尔。”
“四，瓦尔卡。”
“五，鲁尔斯。”
“五个人。”塞维鲁斯说，“够打一场漂亮的仗了。”
摩塔克斯说到做到。
他没有再亲自出手，只是让瘟疫自己干活。
瘟疫行尸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像涨潮的海水，退下去，再涌上来。
多米努斯的最后一条弹链在第三波攻势里打完，他把重爆弹往地上一砸，抽出战术短刀。
跳下二层，一刀砍翻一个冲上台阶的行尸，回身又一刀，把另一个劈成两截。
他退回来的时候，肩上多了道伤口，脓水顺着甲缝往下淌。
他看都没看，从尸堆里扒出一把还算完好的爆弹枪，捡起散落的弹药，重新爬回射击位。
“我说了，打完就下去拼刺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脓液，“拼完了，回来接着打。”
鲁尔斯守在左侧的窗洞。
他的爆弹枪已经打光了，换上从尸体上扒来的武器。
一把连鞘都碎了的长刀。
他握着刀，一步都没有后退，屹立不动。
“军士。”卡斯托尔的声音从祭坛那边传来，带着说不出的平静，“那个小姑娘……走了。”
塞维鲁斯没有回头。
他知道卡斯托尔说的是什么意思。
昨晚用掉最后一剂药的那个女孩，最终还是没撑过去，安静地走了。
卡斯托尔没有把她扔进尸堆，他把她抱到圣坛内侧，放在帝皇像脚下，用最后一块干净的白布盖住了她。
他做完这些，转身，看着塞维鲁斯，声音很稳：
“军士，我没有药了，但我还有这双手。你让我打哪里，我就打哪里。”
瓦尔卡的灵能屏障在第十二波攻势后终于出现了裂纹。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鼻血已经染红了整块胸甲。
绿雾顺着裂纹渗进来，贴着地面流淌。
他猛地抬头，低吼一声，灵能如潮水般涌出，把裂纹重新焊合。
代价是他整个人栽倒下去，被卡斯托尔一把接住。
“够了。”卡斯托尔说，“你不能再撑了。”
“撑不住，大家都死。”瓦尔卡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让我……再撑一轮。”
塞维鲁斯走过去，把瓦尔卡从卡斯托尔怀里接过来，放到帝皇像前，和那个小女孩并排。
他蹲下来，看着瓦尔卡的眼睛：
“你已经守住了。后面的事，交给我们。”
瓦尔卡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抓住塞维鲁斯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了下。
摩塔克斯的身影又出现在雾里，隔着远远的距离，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动手，只是看，像在看一场他种出来的戏。
看人类如何耗尽最后一滴血，如何在绝望里一个个倒下。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然后说：
“快了。就快了。”
第十三波攻势来临的时候，天空忽然亮了。
起初只是一道金色的光，划开那层沤了十二天的绿雾。
那道光来得极快，快到摩塔克斯仰头去看的瞬间，它已经穿透大气层和云层。
带着一条燃烧着的金色尾焰，朝战场中央砸下来。
塞维鲁斯看见了。
所有人看见了。
连奄奄一息的瓦尔卡都睁开了眼。
那道流星砸在圣坛与绿雾之间的空地上。
没有爆炸，冲击波掀翻废墟。
它砸落的地方，泥土整片塌陷下去，金色的光芒像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荡开。
绿雾碰到那层金光，嘶叫着退缩，露出一大片干净久违的天空。
尘土散去，一个人站在坑底。
他很高。
比在场所有圣约之子的战士都高，肩背宽阔，圣铸的战甲在金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面容平静。
他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了眼圣坛上那面还在飘的团旗，又转过来，看向雾里那个巨大的身影。
“极限战士，林恩。”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到此支援。”
他顿了顿，看向塞维鲁斯和那四个残缺的身影，目光在那面沾满黑血的团旗上停了一瞬，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你们，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事，交给我。”
绿雾深处，摩塔克斯缓缓直起身来。
他脸上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鲜的好奇。
像园丁看见一只从没见过的会发光的虫子爬进了自己的花园。
“哦？”他说，“来了个新鲜的。”
林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金色的光芒自他周身升腾而起。
菠萝领域无声展开，把整座圣坛，整片废墟，连同雾里那些还在蠕动的东西，一并罩了进去。
战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