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认得试炼者的气息，将德尔凯特视作送上门的猎物。
三头狼人呈三角包抄上来，喉咙里滚出凶狠低吼。
它们熟悉这片雪原的每一处掩体，懂得配合围猎。
德尔凯特只有一柄残破的燧石短刃，体力本就因为连日饥饿持续下滑。
他且战且退，依靠圣铸远超普通阿斯塔特的反应速度周旋。
短刃劈砍在狼人坚韧异化皮毛上，屡屡打滑。
一头狼人猛地扑来，利爪在他肋下撕开一道深长伤口，剧痛瞬间炸开。
失血剧痛，肾上腺素疯狂涌动，三重刺激之下，狼之螺旋彻底沸腾。
德尔凯特的下颌疯狂发胀，獠牙刺破下唇，腥咸的血液涌入口腔。
视野蒙上一层赤红，耳边只剩下嗜血的轰鸣，想要撕碎眼前一切的本能几乎压倒理智。
他知道自己到了临界点，再放任兽性上涨片刻，他就会和眼前这三头怪物一样，永远沉沦于此。
就在理智即将失守的刹那，灵魂深处沉寂已久的菠萝神种骤然发烫。
他想起在火星受训时考尔对他们的叮嘱，想起那一句简单安稳的菠萝谣。
德尔凯特顶着翻涌的兽欲，咬紧不断发痒的牙床，在风雪与狼嚎交织的荒原里，一字一句坚定诵念。
“颂菠萝，承圣辉，心有锚点，不堕狂妄。”
声音不大，被狂风撕碎，可是每个字都发自灵魂。
深埋的神种应声亮起，一条纤细却稳固的信仰链路，穿透遥远星海，连通另一端。
同一时刻，返航泰拉的旗舰舰桥。
林恩正凝视亚空间流光，梳理圣铸铺开计划的人手排布，盘算后续去哪里发掘合适人才。
系统的提示音在意识里轻快响起：
【叮！捕捉高烈度菠萝信仰锚点。
来源芬里斯。
狼之螺旋侵蚀阈值濒临红线，再撑一小会儿就要变狼人咯！
宿主种下的种子要发光啦！】
林恩心神微动，立刻沉下深层共鸣。
意识顺着这条跨越光秒的信仰通道飞驰，落进芬里斯冰封针叶林。
他看清德尔凯特被三头狼人围困，血脉之内狼之螺旋疯狂翻涌，兽化的力量马上就要吞噬这名战士的自我。
林恩心中瞬间了然。
这便是太空野狼的莫凯试炼。
他心底掠过一丝无奈，也唯有鲁斯之子，才舍得将这些弥足珍贵的战士扔进这片冰原煎熬。
林恩没有直接抹除狼之螺旋，不会替德尔凯特完成这场属于他自己的试炼。
试炼的意义本就是战士亲手驯服血脉里的野性，外力不能替他打赢心魔。
他仅仅分出一缕温和的菠萝神性，沿着信仰纽带缓缓渡送过去。
这不是摧枯拉朽的力量，只是一枚稳稳定住心神的锚，一层缓冲狂乱精神浪潮的屏障。
芬里斯针叶林中，德尔凯特诵念不曾中断。
鎏金般温暖柔和的微光自灵魂深处缓缓漾开。
它消不去身上的剧痛，止不住骨骼持续的胀动，也没法直接杀死扑杀而来的狼人。
但那股躁动疯狂，想要吞噬一切的嗜血狂潮撞上这层微光，势头猛地一滞。
混乱的思绪重新收拢，赤红嗜血的视野稍稍清明。
德尔凯特死死攥紧燧石短刃，借着这片刻清醒，抓住空隙反手刺入最近一头狼人的眼窝。
狼人惨叫倒地，剩余两头被同伴的死亡吸引，攻势出现破绽。
德尔凯特拖着负伤的躯体游走缠斗，耗尽最后的力气，终于解决掉三头流浪狼人。
战斗结束，他扶着结冰的树干大口喘息。
肋下伤口还在渗血，狼之螺旋依旧在血脉里隐隐躁动，却再也无法冲破那层来自星海彼岸的精神锚定。
山脊隐蔽处，负责观测的狼牧师与符文斥候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们能看见这名外来圣铸在最凶险的兽化临界点稳住心神，以简陋石器搏杀三头狼人。
可他们看不见那一缕跨越星海降临的菠萝神性，只在符文的微弱感知里捕捉到一丝难以溯源的奇异灵光。
转瞬消散无踪，只在德尔凯特灵魂上留下极淡的痕迹。
狼牧师在羊皮卷轴上记下一笔，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试炼剩下的路途依旧步步是死局。
饥饿如影随形，荒原里可食用的东西寥寥无几，偶尔只能找到冻硬的地底菌块或是野兽残尸果腹。
反复来袭的暴风雪数次让他迷失方向。
冰裂隙，毒泉，冻河轮番阻拦。
他还远远见过其他同批试炼者的结局：
有人没能扛住狼之螺旋，在雪原深处发出狼嚎，彻底异化。
有人失足坠入冰缝，消失在幽深黑暗之中。
德尔凯特始终独自前行，不寻求结伴，牢记试炼的铁则。
每当狼之螺旋又一次掀起兽化狂潮，他便在心底默诵祷词。
依靠灵魂里的那股奇特韵律稳住本心，一步步向着莫凯之门跋涉。
第十六天黄昏，他终于走出无边冰封荒原。
熔岩流淌的莫凯之门出现在视野尽头，石门两侧雕刻双首莫凯狼符文，下方熔岩河翻涌赤红热浪。
他身上遍布新旧交错的伤口，亚麻短衣早已被撕成碎条。
浑身覆满冰碴与干涸血渍，下颌还残留着狼之螺旋带来的胀疼感。
脚步沉重，却没有半分踉跄。
一同出发的十五名新生圣铸，最终抵达莫凯之门下的，足足十人。
山脊上全程观测的狼牧师们视线在十人身上一一扫过。
表面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冷硬肃穆，没有半分动容和一句惊叹，可每个人心底都掀起了波澜。
过往一批候选者能活下三四人便算得上佳绩，有时候甚至全军覆没，沦为莫凯猎场里新增的游荡狼人。
这批从火星培育舱走出来的外来者，跳过了芬里斯孩童时代的严酷筛选，本被他们预判绝大多数都会在半途沉沦。
结果足足十人扛住狼之螺旋的蚀骨折磨，熬过一千六百公里冰原地狱，活着站在了终点。
圣铸改造赋予的根基，强悍到超出他们所有预估。
那名独眼狼牧师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满身伤痕的德尔凯特，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你活着走完一千六百公里荒原，徒手依靠一柄燧石短刃，熬过兽化侵蚀，击杀荒原掠兽与沉沦狼人。
你扛住了莫凯第一颗头颅的考验。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按传统规程，莫凯之门的灵魂检视本该放在荒原跋涉之前，先筛除心志不坚者，再放候选人踏入冰原。
但我们已经先行探查过一遍你们的灵魂底色，常规灵能初审对你们失去意义。
故此我们调换次序，将莫凯之门的心智拷问压到最后。
肉身扛过一千六百公里荒原，扛住狼之螺旋持续不断的兽化侵蚀只是第一关。
踏入莫凯之门，符文祭司会剖开你们在漫长煎熬之后的本心。”
德尔凯特抬手擦去下颌凝结的血冰：“这一关，要拷问什么？”
“拷问你在荒原里与野性缠斗之后，最终做出的选择。”
狼牧师抬手示意厚重石门。
“我们要看清两件事：
在狼之螺旋反复啃噬理智之后，你是否依旧能牢牢握住自我。
你是想要窃取狼团的名号，还是愿意承担芬里斯之子的宿命？”
德尔凯特抬眼望向熔岩火光映照的石门，门后是灵能灵魂审视。
他还不清楚绝境之中托住他的那股力量来自何方，只记得那一句祷念，在他快要沦为野兽的时候，给了他唯一的支点。
他沉默片刻，抬步，向着莫凯之门内部走去。
其余九名抵达终点的圣铸，也陆续跟上。
……
旗舰之上，林恩缓缓收回延伸出去的深层共鸣，意识重新落回舰桥。
系统在他脑海里幸灾乐祸地笑：
【漂亮！远程投放精神锚点，分寸拿捏满分，99分。
没有直接帮他秒杀敌人，压制狼之螺旋，只给了他稳住自己的底气，试炼的苦一点没少尝，完美符合试炼规则。
嚯，十个人通关，芬里斯这群老狼估计心里都懵了。】
林恩淡淡颔首。
埋下菠萝神种，从来不是为了操控这些战士。
只是给每个行走在黑暗绝境里的人，留一条可以主动抓住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