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舰队跳出亚空间的时候,泰拉正悬在日光与星光的交界处。
舰队减速驶入内圈航道,导航塔一盏接一盏亮起引导灯。
护航的帝国海军战列舰在两侧缓缓让开。
林恩站在旗舰舰桥的观测窗前,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
卡达库的虫血,德梅里姆地底的死灵寒光,虚空龙碎裂的记忆,都已经被抛在了身后那几个星系的航程之外。
他在这里没有停留太久,只是静静看着泰拉的轮廓一点点占满视野。
直到通讯台里传来星港调度的声音,他才收回目光。
凯尔撒已经在星港等着他了。
他站在接驳桥的尽头,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沉默的圣铸战士。
见林恩走出舱门,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没有多余的话,目光却飞快地在那支从舰上走下来的人马里扫了一遍。
凯尔撒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恩身侧那个穿着黑色动力甲,肩甲上还带着死亡守望黑盾徽记的战士身上,停了刹那。
他没有问。
“泰拉如何?”林恩一边走一边问。
“可控。”凯尔撒跟在他半步之后,声音压得很低。
“您走之后,哈默塔利昂的余党撤了两次会,最后把家底都搬进了内务部的地堡,没再敢露头。
刺客庭换了新的大导师,上任第一件事就是递交效忠书。
国教那边,新上任的教宗亲自督办了一场菠萝传道大典,说是要把圣歌纳入晨祷……
我看他是想抢在您回来之前把姿态摆足。”
林恩听着,脚步没有停。
“米诺陶呢?”
“莫洛克战团长把第二连和第三连常驻在了泰拉轨道,说是奉命协防,实际上是把赌注押在了您身上。
他这几个月在政务院走得很勤,替圣铸工程争取了三次军费追加,每一次都是他亲自去磨的。”
凯尔撒顿了顿,“这个人,是真的在看您下棋。”
“他聪明。”林恩说。
“还有考尔的量产线……新一批标准流程的圣铸战士已经进入术后恢复期。
一共两千九百二十名,全部是各战团选派的老兵。
西卡留斯连长的基因谱系,我按您的吩咐提前调好了,就存在火星的库里,等您一句话就能动刀。”
“考尔那边呢?”林恩又问了一句。
“第一批量产线的技术军士已经能独立操作了。”
凯尔撒回答,“考尔说,等那两千九百二十名老兵全部过了术后观察期,量产批次就可以按标准流程铺开。
他让我转告您……圣歌引擎的谐振腔已经稳定,接下来缺的不是技术,是人。”
林恩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菠萝传道的规模,巢都治安的情况。
还有远征舰队转回来的通讯,凯尔撒一一答了,条理清楚,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林恩的脚步在接驳桥的拐角停了下,回头看了凯尔撒一眼。
“辛苦你了。”他说。
凯尔撒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分内之事。”
系统在意识深处飘了出来:
【宿主,听见没有,凯尔撒快把泰拉给您管成私人宅邸了。
高领主安分,牛头人乖乖站队,国教主动捧场,量产线顺产。
您倒好,出门一趟,虫子打了,泰坦拆了,星神收了,还顺回来一个前二连长。】
林恩: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那不行,我这不是替您总结一下战绩嘛。】
系统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半秒。
【对了宿主,友情提醒:您这趟出去的政务积压量,够您批三天三夜的。
甩手掌柜当的时候有多爽,补作业的时候就有多惨,这可是宇宙级守恒定律。】
林恩懒得理它。
回到政务厅的第一件事,他就让凯尔撒把这段时间积压的全部文书搬了过来。
高领主的决议,各星区总督的奏报,军务部的整编方案,机械教的技术请求。
还有几封从远征舰队那边转来的加密长信,在宽大的桌面上堆成了几座小山。
林恩坐到桌后,拿起最上面一份,一边拆封一边对凯尔撒说:
“泰拉的事我梳理完了再找你,你先去安顿一下……我带回来一个人,需要你带一带。”
凯尔撒抬起头。
林恩朝门外方向偏了偏下巴:
“泰图斯。原极限战士第二连长,卡尔加托付给我的。
他在外面漂泊了很多年,对现在的泰拉一无所知,你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凯尔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他想起接驳桥上那道身着黑色动力甲的身影。
原来,那正是林恩此前托他打探的,名叫泰图斯的战士。
而这样的人,竟被他的师父跨越半个银河专门捞了回来。
“明白了。”凯尔撒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
林恩又补了句:“他还没做过圣铸。你带他的时候,别拿你那套圣铸的标准去量他。”
凯尔撒应了声是,转身退出政务厅。
……
泰图斯站在政务厅外的回廊里,看着廊柱之间那道移动的光影。
凯尔撒走到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泰图斯。”他说,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却也不算冷,“我是凯尔撒。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跟着我。”
泰图斯点了点头。
他习惯性地想抬手行一个死亡守望的军礼。
又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再是死亡守望的人了,手在半空顿住,改成握拳敲在胸甲上。
那是极限战士的老礼。
凯尔撒看到了那个停顿,什么都没说,只转身领路:
“走吧。泰拉不小,先从该认的地方认起。”
接下来的几天,泰图斯跟着凯尔撒走遍了泰拉的角角落落。
他们先去了皇宫内层的禁军驻地。
那座被金甲与石雕填满的古老要塞里,禁军统领图拉真·瓦洛里斯亲自接见了他们。
准确地说,是凯尔撒带着一个陌生面孔来访,图拉真在议事厅里多看了泰图斯几眼。
这位禁军统领的目光落在那块黑盾徽记上,没有追问来历,只说了一句:
“能被副摄政带回来的人,禁军不会拦。”
泰图斯注意到,他说副摄政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谄媚,也没有那种对权贵的谨慎。
而是就事论事的纯粹敬重,像在念一个军衔,一个值得他认真对待的职务。
泰图斯在帝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对高位者卑躬屈膝,却很少见到有人用这种语气提到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