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梅里姆葬墓星的地表，是帝国绵延千年的英雄安息之地。
白色的纪念尖碑自视野尽头一路铺展到地平线。
碑身铭刻着一个个在帝国编年史中响彻千古的名字。
埋葬着战死的阿斯塔特，国教圣徒与无数阵亡将领。
可此刻，这座庄严的墓星，正被地底传来的持续震颤搅得不得安宁。
普里默斯站在试验区主建筑群的边缘，灰色的战甲表面落了一层灰白的岩尘。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地底传来震动的方向。
在他身后，奥桑达斯带着十余名堕天使散开警戒。
黑甲老兵们沉默不语，指尖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应对从地缝里冲出的任何东西。
震感已经持续了很久。
先是沉闷的，从极深处传上来的低频轰鸣，像什么东西在岩层之下反复撞击。
随后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几座年久失修的纪念建筑簌簌落下碎石。
再后来，一切又归于沉寂。
那种沉寂比震动更让人不安，仿佛地底所有的喧嚣，都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彻底吞没了。
奥桑达斯转头看了眼裂隙的方向，低声说：
“大半天了。那位还没上来。”
普里默斯没有回头，只是说：
“他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试验区正中的一道地缝深处，骤然涌起一抹蓝金色的流光。
流光沿着裂隙飞速上升，在冲出地面的瞬间化作一道凝实的能量气浪，向四周平静地推开。
漫天尘土被气浪压平，露出其间一道挺拔的身影。
林恩落在普里默斯面前，靴底稳稳踩上被气浪压实的碎石地面。
仿佛方才那场足以撕裂整片地底的激战，与他毫无关系。
“大人。”普里默斯快步上前，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过，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势，才略微松了松绷着的肩线，“地底怎么样了？”
奥桑达斯也带着几名堕天使围拢过来，所有人都等着他的答复。
林恩没有细说地底的经过。
他抬手拂了拂肩甲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
“奥罗拉装置激活的时候，被混沌的暗手做了手脚。
裂隙没有闭合，反而把亚空间能量定向引到了地底深处，阴差阳错，把沉睡在墓穴里的死灵军团唤醒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道：
“混沌大魔和魔潮被死灵军团拦在了地宫。
两方打了一场，混沌被逼退了，死灵也残损得厉害。
剩下的，我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奥桑达斯追问了一句，目光灼灼。
“整支墓穴军团，没有留下一个能动的东西。”林恩淡淡地补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人再追问他是怎么处理的。
在场的每个人，都在卡达库亲眼见过这位大人横扫虫海，一力镇杀血肉泰坦的场面。
对他而言，覆灭一支残损的死灵军团，或许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既然他说处理掉了，那便是处理掉了，无需多问，也无从质疑。
普里默斯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那地底的裂隙呢？会不会再出问题？”
“裂隙已经闭合。墓穴核心的相位网络被我停了，短时间之内，那片地底不会有任何活物出来。”
林恩说完，目光越过众人，落向试验区边缘一处临时搭建的机械教观测棚。
“走，先去见奇诺克。有些事，得跟他说清楚。”
……
机械教大贤者奇诺克-贝塔12正站在观测棚里，对着面前一面巨大的数据投影屏来回踱步。
屏幕上的能量曲线剧烈跳动，大量红色告警标记不停闪烁。
地底墓穴的震感数据，相位波动记录，湮灭能量读数，密密麻麻堆了满屏。
他是真的慌了。
奥罗拉装置是他主持的研究项目，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
装置激活后非但没有闭合裂隙，反而引发了一连串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唤醒地底死灵，招来混沌入侵，甚至差点毁掉整颗德梅里姆。
按照机械教的规矩，这样的重大事故，足以将他打为技术异端，押回火星接受最严苛的审判。
看到林恩掀帘走进来，奇诺克险些没站稳，机械义眼里的光芒剧烈闪动，声音都在发颤：
“圣使……圣使大人，属下知罪。
奥罗拉装置的事，是属下的疏忽，属下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停。”林恩抬手，打断了他，“奥罗拉装置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奇诺克一愣：“圣使的意思是？”
“装置被动了手脚。
调试模组里被人种入了混沌的指令代码。
激活的那一刻，裂隙坐标被篡改，亚空间能量被定向引到了地底墓穴。”
林恩看着他，语气平缓。
“这不是你的失误，是混沌的暗手。
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你的研究，布了一局棋。”
奇诺克的机械义眼急速聚焦，几乎要把面前的数据屏盯穿：
“混沌……在我调试的模组里动了手脚？是谁？什么时候？”
“一个千子的灵能巫师，名叫伊穆拉。
他长期蛊惑你们机械教的莫利亚斯·路兹，借他之手，在装置里埋了后手。
他的目标，是把奥罗拉装置反转成一座亚空间灯塔，撕开永久裂隙，召唤恶魔大军。”
林恩说到这里，语气转沉。
“不过现在，他的计划已经破产了。裂隙闭合，魔潮败退，他也已经放弃了。”
奇诺克听完，整个人先是僵住，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机械骨架发出咔哒的轻响。
他微微弯腰，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多谢圣使明察……属下的确不知情。
若非圣使点破，属下只怕到死都以为是自己毁了这项研究。”
“你无需自责。混沌的暗手，连审判庭都防不胜防，更何况是你。”
林恩摆了摆手。
“奥罗拉装置的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追责，也不必再深究。”
奇诺克连连点头，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直起身子，机械义眼转了转，忽然又亮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圣使大人……既然地底的死灵军团已经被您肃清，那墓穴里的技术遗存……”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一座绵延数千里的死灵墓穴，其中沉睡着完整的相位网络，活体金属工艺，黑石构造技术，对机械教而言，这无异于一座足以让任何大贤者疯狂的宝库。
清扫战场，搬空地底，这是每个机油佬梦寐以求的美差。
“不行。”林恩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奇诺克的笑容僵在脸上：
“圣使……这…这地底的死灵既然已经覆灭，留下那些残骸也是浪费，属下只是想……”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林恩打断他，目光沉静地看过去。
“但我再说一遍，地底的事，到此为止。
谁都不许下去，一根活体金属丝都不许往外带。”
奇诺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林恩那双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了头：“是……属下遵命。”
林恩看着这位大贤者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门儿清。
这群机油佬的性子他太了解了，只要松开一道口子，他们能把地底的死灵墓穴翻个底朝天，连一根螺丝钉都不会剩下。
可他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那座镇狱冢虽然被他肃清，但他始终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安。
一座能埋藏虚空龙核心碎片的死灵墓穴，绝不可能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特意保留了墓穴残损的原貌，让它看起来就像虚空龙失控暴走，自行覆灭一切留下的废墟。
这样，即便日后有人深挖此事，得到的结论也只会是：
混沌入侵引爆了封印，虚空龙碎片失控，毁掉了整座墓穴。
没有人会知道，有一名人类圣者曾经深入地底，覆灭死灵，收服星神。
系统懒洋洋地冒头。
【宿主这手釜底抽薪玩得妙啊！
地底原貌一保留，完美甩锅给虚空龙。】
【机油佬的眼珠子都快馋掉了，硬是被宿主一句不行给摁死，乐！】
【不过话说回来，这座墓穴埋着星神碎片，背后的水确实深得很，宿主留一手，明智。】
林恩没有理会系统的调侃，转身走出观测棚。
卡达库的虫巢已灭，泰图斯已经捞到手，混沌入侵被他解决，还额外收获了虚空龙碎片。
这一趟远征，到了该收尾的时候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该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