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停泊在德梅里姆星轨的高轨道港。
舰体外壳在葬墓星冷白色的辉光下泛着金属哑光。
登舰的最终命令即将下发,空气里萦绕着离别前的肃穆。
阿切兰站在第三连的编队前方,他抬眼望向林恩座舰那艘体量巍峨的旗舰,喉间压着几分遗憾。
第三连所有战士都清楚,林恩此行航向泰拉,是帝国权力核心之地,是无数阿斯塔特毕生都渴望奔赴的地方。
能够追随这位统领同行,见证泰拉的荣光,是足以写入战团史诗的殊荣。
可他们不能走。
阿切兰抬手按住胸甲上极限战士的徽记,沉声对身边的士官们说道:
“我们还有任务。
奥特拉玛周边的叛乱星区尚未清剿,补给线沿途还有混沌余孽和异形劫掠者游荡,被泰伦啃噬过的殖民世界等待重建布防。
担子压在我们身上,不能丢下。”
一名年轻的战士攥紧爆矢枪握柄,低声道:
“连长,真的不能一同前往吗?我们也想亲眼看着圣铸计划落地。”
“会等到那一天的。”阿切兰的声音沉稳有力,扫过麾下每一张藏着不甘却依旧忠诚的面孔。
“我们要活着,守住帝国交给我们的疆土,守住需要我们保护的凡人。
活下去,等到圣铸技术铺开,等到奥特拉玛的改造圣殿落成。
到那时,我们才有资格站在那道门前。
在此之前,战场就是我们的归宿。”
林恩的通讯讯号适时接入连队的本地通讯频道,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
“阿切兰。”
“属下在,统领大人。”
“第三连依旧归你节制,原定清剿任务按计划推进。
坚守防线,稳住远东航路。”
林恩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记住你们的约定,好好活着。圣铸的大门,会为忠诚者敞开。”
“谨遵统领命令!第三连绝不辜负您的期许!”
阿切兰抬手行阿斯塔特军礼,身后百余名战士一同举拳叩击胸甲,整齐的声响在停泊港回荡。
通讯切断。
林恩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踏入旗舰的登舰通道。
泰图斯紧随在他身侧,战甲已经经过检修修复。
往日死亡守望的黑甲涂装暂时保留,只在肩甲处增补了一枚崭新的极限战士徽记,象征着他归队的身份。
旗舰缓缓调转舰首,引擎喷吐出淡蓝色的等离子尾焰,脱离德梅里姆轨道,踏入前往泰拉的亚空间航路。
舱室之内,林恩倚在舷窗边,望着舷窗外翻涌流动的亚空间色彩,思绪已经飘向圣铸计划。
圣铸改造绝非小事。
这不是小规模的试验工坊,不是只改造寥寥数百名战士的小项目。
一旦全面铺开,需要海量的技术贤者,基因修士,战地医护,工坊运维人员。
还要划分试验区域,建立隔离监测体系,制定适配不同阿斯塔特谱系的改造方案。
帝国疆域横跨银河,从奥特拉玛到泰拉,从远东星域到银河西境,隐患遍地,战火四起。
只凭他一人,纵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盯紧每一处节点。
广揽人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需要信得过,足够强大,理解他理念的人帮他分担压力。
等到泰图斯完成圣铸改造,稳定掌握全新力量之后,很多繁杂的统筹,前线督导,据点核验的事务,就可以交付出去。
这名熬过百年冤屈,初心未曾动摇的战士,是他选定的第一个核心副手。
系统的声音慢悠悠在意识里冒出来,带着几分戏谑。
【好家伙,安排妥当,接班牛马已经物色到位。
以后杂活有人扛,宿主只管到处逛,刷乐子,完美。】
林恩在心底淡淡回了一句:“他不是用来扛杂活的工具。”
【好好好,是得力干将。
话说回来,圣铸摊子铺这么大,后续要挖的人才可不少。
各个战团里,藏龙卧虎,当然也藏着不少牛鬼蛇神,宿主慢慢挑。】
林恩不再接话,将心神收回,继续推演圣铸计划的配套方案。
旗舰在亚空间洋流之中平稳航行,向着泰拉稳步前进。
……
遥远的银河远东,不屈远征主舰队。
基利曼伫立在旗舰马库拉格之耀的指挥圣所,巨大的星图投影悬浮在他面前。
无数代表舰队集群的光点沿着预定远征路线向外舒展辐射。
这场不屈远征,目的是重新点亮沉寂的星区,重建帝国的统治秩序,斩断混沌的触手。
当初林恩交付给他的数百名圣铸战士,他没有一股脑全部编入自己身边的主力舰队。
原体的谋略向来审慎,鸡蛋绝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他将这支精锐力量拆分成数十个小队,分别嵌入各个分遣战斗群。
每一支侦察舰队,攻坚舰队都分到了圣铸战士作为攻坚核心与战力锚点,用以提振士气,撕开难缠的敌阵。
捷报源源不断从各个方向传回圣所。
分离派混沌教派的据点被连根拔除。
被海盗盘踞的空间站重归帝国掌控。
数个被亚空间风暴隔绝的殖民世界重新纳入星图联络链路。
胜利的消息一封接着一封,让远征的推进节奏稳步向前。
但胜利从来都不是永恒。
并非所有航路都能一路凯歌。
一份带着最高优先级标记的加密光讯,跨越漫长真空,终于穿透群星,抵达主舰队指挥桥。
发信源,不屈远征第78侦察战斗群。
指挥桥内,情报官快步上前,将光讯解码后的文本平板双手呈递给基利曼。
原体垂眸阅读,原本平稳舒展的眉头,缓缓收拢。
第78侦察战斗群,沿着远东星域边缘航路向前推进。
原本按照古老星图的坐标航行。
谁也没有料到,涅菲里姆次星区的边界,横亘着一片谁都未曾记载过的诡异空域。
最开始只是鸟卜仪上极其微弱的偏移,读数飘忽不定,所有人都只当是亚空间暗流扰动。
紧接着,舰上的亚空间预警阵列嗡鸣声调一点点压低。
不是混沌风暴那种狂躁咆哮,足以撕扯心智的震颤,而是死寂。
星语者舱内的灵能者最先承受不住。
依靠亚空间暗流感知传递讯息是他们的本能。
可当他们释放灵能向外探去,触碰到的不是亚空间变幻的涡流,而是一片平整冰冷,空无一物的屏障。
那里没有情绪低语,恶魔的窥探,什么都没有。
灵能像是投入凝固死水的石子,转瞬消散,不留一丝涟漪。
盖勒力场莫名持续震颤,能量损耗无端升高,时不时出现局部衰减的告警。
可没有任何恶魔从亚空间裂隙涌出来袭击舰只。
这片空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抹平了亚空间本身。
灵能通讯彻底断绝。
那些帝国星图上登记在册的信标,殖民世界,前哨据点,所有应答讯号全部沉没在这片无形帷幕之后,再也没有半点回响。
沉思者终端疯狂运转,反复测算,给出的结果却彼此矛盾。
空域之中没有剧烈的辐射爆发,大规模舰队跃迁留下的能量尾迹。
只有稀疏古老,持续震荡的黑石共振波长,缓慢地向四周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