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船没有昼夜循环，只有舰内计时器冰冷地跳动着数字。
六小时后，林恩被舱门开启的声音惊醒。
虽然他根本没睡熟。
一名星语庭执事站在门外，用平板无波的机械合成音说道：
“即将抵达卡诺瓦Ⅳ号行星低轨道。
阿德拉修女，税务官请求您与您的……贴身护卫，前往舰桥。”
林恩迅速穿戴好常服。
马卡多特意嘱咐，这次任务穿军团制式动力甲过于显眼，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或关注。
阿德拉修女已经起身，她朝林恩点了点头，率先走出舱室。
舰桥比林恩想象的要小，密密麻麻的控制台前坐着十几名同样灰袍罩身的操作员。
中央的全息投影台上，一颗灰黄色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
星球表面可见大片工业区的污浊斑块，以及几处相对规整的巢都城市轮廓。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星球轨道上悬浮着另外两艘舰船。
一艘是涂装华丽带有行星总督纹章的小型护卫舰。
另一艘则是舰身漆着税务部鹰徽，炮口隐约指向地面的武装征税船。
“啊，阿德拉修女，您来了。”
说话的是个身材微胖，穿着税务官制式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睛里的精明算计藏不住。
“我是卡诺瓦星区的税务总监，霍拉斯·恩克特。
这次十一税征收，还请您多费心……”
他的目光瞥向林恩，顿了顿，“这位是？”
阿德拉修女打了个手势：贴身护卫，林恩。
林恩适时地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牢记德拉库斯的叮嘱：少说话，多观察。
恩克特税务官眼睛亮了亮：“哦！林恩阁下，幸会幸会，有您二位在，这次征收一定会顺利许多。”
林恩从他过分热情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不安。
登陆艇穿越卡诺瓦Ⅳ号行星浑浊的大气层时，林恩透过舷窗看到了地面的景象。
巢都城市高耸入云，但底层街区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灰黄色烟雾。
工厂区的烟囱喷吐着永不停歇的污浊。
而在巢都外围，是大片大片低矮的贫民聚居区，简陋的棚屋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卡诺瓦Ⅳ主要产出工业原料和低阶机仆零件，”恩克特税务官在颠簸中介绍道。
“人口约四十七亿，灵能者出生率在帝国平均水平，每年能贡献约两百名合格者。”
“合格者？”林恩忍不住问。
“就是灵能潜力稳定，污染风险较低，适合送往泰拉培训或……服务的个体。”
恩克特笑了笑，笑容有些微妙。
“当然，还有些次级品，会在本地进行无害化处理。”
林恩沉默了。
他感觉到身侧阿德拉修女的虚无场似乎波动了下。
极其微弱，但确实有。
登陆艇降落在巢都中层的专用起降坪。
舱门打开。
一队行星防御部队的士兵已经列队等候。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欢迎，而是某种麻木的戒备。
恩克特税务官走下舷梯，整了整袍子，对迎上来的巢都官员说：
“开始吧，按名单，先从A区开始。”
所谓的征收，其实更像场围捕。
星语庭的技术人员手持灵能探测器，像扫雷一样在拥挤的街区穿行。
一旦探测器发出嗡鸣，士兵就会冲进对应的建筑，将里面的人拖出来。
无论男女老少。
林恩看到一名瘦弱的少年被从棚屋里拽出，他的母亲哭喊着扑上来，被士兵一枪托砸倒在地。
少年的眼睛里有恐惧，还有一丝淡蓝色的灵能微光。
“潜力不错，Iota级，”星语庭技术人员在数据板上记录，“编号CA-7020，送初级收容车。”
少年被套上禁锢项圈，推上一辆封闭的装甲运输车。
林恩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德拉修女看了他一眼，打了几个手势：不要干涉，这是帝国法律。
林恩读懂了，但他也读懂了修女手势里那微不可察的僵硬。
她也不舒服。
……
征收进行到第三天时，情况开始不对劲。
林恩的灵能虽然被阿德拉修女的虚无场压制，但深层共鸣依然能感知到周围人群情绪的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麻木，而是逐渐沸腾的愤怒。
他在街头看到了不止一张税务部的公告，用粗糙的印刷字体写着：
【巢都A区·年度产业税逾期未缴名单】
【水循环使用费上调30%通知】
【机仆维护特别捐征收令】
“灵能十一税只是其中之一，”林恩在临时驻扎的税务所里，低声对阿德拉修女说，“这些人被各种税压得喘不过气。”
阿德拉修女沉默地看着窗外街道上聚集的人群，手指在腿甲上轻轻敲击。
这是林恩这几天观察到的，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她突然抬手，打了一串复杂手势。
林恩调动全部注意力，配合深层共鸣那隐晦的语义补全能力，艰难翻译：
税务官……隐瞒了……其他税种的……征收强度……导致……民怨……累积……灵能税……成为……引爆点。
林恩心中一惊：“您是说，恩克特故意同时强征多种税，让灵能税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德拉修女点头，灰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系统（弹出分析窗口）：
宿主，逻辑链成立。
恩克特税务官可能想借灵能税征收的帝国最高优先级，掩护其他税种的超额征收，中饱私囊。
但玩脱了，现在整个巢都像个火药桶。
乐子值+100（识破官僚套路）。】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爆炸声。
……
林恩和阿德拉修女冲出税务所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
街道上，人群已经不再是沉默的围观者。
他们拿着铁棍，自制燃烧瓶，甚至是从工厂偷出来的切割工具，与行星防御部队的士兵扭打在一起。
更远处，几辆征税局的运输车被点燃，黑烟滚滚升起。
“暴乱！镇压！立刻镇压！”
恩克特税务官躲在士兵身后，对着通讯器尖声叫喊。
但士兵们显然也士气低落。
他们中很多人的家人也住在这些街区。
林恩看到那名少年灵能者趁乱挣脱了禁锢项圈。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灵能蓝光，双手挥出，一道扭曲的能量波将两名士兵掀飞。
“灵能失控，寂静修女，快！”星语庭的技术人员惊恐地后退。
阿德拉修女已经动了。
她迅速切入战场，虚无场全开。
那名少年灵能者身上的蓝光瞬间黯淡熄灭。
少年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修女没有停留，她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任何试图使用灵能的暴乱者都会瞬间失去能力。
但她只有一个人。
而愤怒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修女！右侧！”林恩下意识喊道。
阿德拉修女头也不回，侧身避过一根砸来的铁棍，反手一击肘击将袭击者打晕。
但她没有退回林恩身边，反而打了个手势：
靠近，掩护我左侧。
林恩一愣，随即明白了。
修女的虚无场虽然能压制灵能，但对纯粹的物理围攻效果有限。
她需要他在近距离提供物理屏障。
“这可真是……”林恩苦笑，但还是冲了过去，一拳砸翻一个试图偷袭修女后背的暴徒。
两人背靠背，在混乱的街道上形成一个诡异的沉默与话痨组合。
阿德拉修女负责让所有灵能者闭嘴。
林恩负责让所有靠近的物理单位躺下。
【系统（播放热血战斗BGM）：
“并肩作战~你是我的盾~我是你的矛~虽然你让我灵能失灵但我还是爱你~”】
林恩：“……你这歌还能再离谱点吗？”
【系统：乐子值+150（战场双人舞观赏费）。】
混乱持续了二十分钟，直到巢都总督调来了更多的部队和镇压机甲，暴乱才被暂时压制。
但街道上弥漫的硝烟和仇恨，却没有散去。
恩克特税务官脸色惨白地找到阿德拉修女和林恩：
“修女大人，林恩阁下，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巢都下层完全失控了，他们炸毁了通往上层的主要升降梯，我们被困在中层了。”
阿德拉修女冷冷地看着他，打出手势：你的贪婪，引发了这一切。
恩克特没看懂手语，但看懂了修女的眼神。
他汗如雨下：“我，我只是按规矩征税……”
“按规矩？”林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冰冷。
“同时强征四种税，把税率提高到法定上限的三倍，这也是规矩？”
恩克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税务所的通讯器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一名星语庭技术人员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颤抖：
“检测到大规模灵能波动……来自巢都下层……强度……强度在持续攀升。”
全息投影台上，巢都的结构图浮现。
代表灵能浓度的曲线，正在下层区域疯狂飙升，已经突破了危险阈值。
“这不可能……”恩克特喃喃道，“下层应该没有高潜力灵能者……”
阿德拉修女突然抬手，指向投影图上闪烁的红点，打出一串急促的手语。
林恩的深层共鸣在这一刻全力运转，他几乎瞬间理解了修女的意思。
不是个体灵能者……是群体……灵能共鸣……
他们在集体呼唤……某种东西。
通讯器里传来巢都总督绝望的呼喊：“
下层完全失联，所有监控画面消失，能量读数异常，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啊！！！”
通讯中断。
刺耳的尖啸声，从巢都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人类，不像机械，而是某种饥渴充满恶意的共鸣。
税务所里的灯光疯狂闪烁，然后彻底熄灭。
只有全息投影台上，那代表灵能浓度的曲线，已经突破了图表上限，变成一条刺目的血红直线。
在最后的光源消失前，林恩看到阿德拉修女转向他，在黑暗中打出一行手语。
指尖的微光，勾勒出清晰的讯息：
准备战斗。
这不是普通的暴乱。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只有那来自巢都深处非人的尖啸，越来越近。
【系统（用最小字号在视野角落弹出最后一句话）：】
【警告：检测到亚空间裂隙生成中……】
【乐子值结算暂停。】
【宿主，这次可能……不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