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皇幻梦号上度过的头几天,林恩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不,是伴帝皇如伴随时可能引爆的恒星。
这艘庞大宛若移动宫殿的旗舰,内部秩序森严,气氛压抑。
每名船员、侍从、乃至最低级的维护机仆,行动都精准得像上了发条。
交谈仅限于最低限度的必要信息,连脚步声都似乎经过刻意控制。
舱室中充斥着混合了古老熏香,精炼润滑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气息。
【系统(压低声音,模拟广播腔):
欢迎来到黄金宅男的移动行宫。
温馨提示:请勿喧哗,勿奔跑,勿随意张望,勿思考过于活跃的念头(可能被路过的大佬感知到)。
建议宿主开启“静音隐身”模式。
乐子值获取效率暂时降低90%(氛围过于严肃)。】
林恩被安排在一个靠近核心区域,但相对偏僻的小舱室。
他的日常很简单:
按照马卡多偶尔通过侍从传来的指示,阅读一些基础的历史与灵能理论数据板。
在指定的,有严密监控的小型训练舱进行保持性锻炼。
其余时间,则被要求静思或观察。
他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行动受限的镀金观察箱。
而在这片绝对秩序的深海中,最令人瞩目的顶级掠食者,无疑是那些沉默的金甲禁军与苍白的寂静修女。
他们就像舰船阴影的一部分,无处不在,又超然物外。
林恩很快就领教了他们的专业性,以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
那是在他登舰后的第四天。
一次例行的灵能冥想,或者说,在马卡多间接要求下的“自我审视”结束后。
他刚走出那间狭小的冥想室,就看到廊道中,两尊雕像正静静地等待着他。
左边是那位曾有过数面之缘,肩甲有着独特鹰徽浮雕的禁军百夫长。
他的金甲在廊道柔和的照明下流淌着温润但不容忽视的光泽。
动力长戟伫立身旁,面甲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右边,则是一位林恩未曾近距离接触过的寂静修女。
她身披金甲,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
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灰色的眼眸空洞无物,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恩。
即便她并未主动激发能力,林恩也能感到周围灵能背景音被轻微抹平的不适感。
【系统(瞬间弹窗):
注意,帝皇之利爪组合已就位。
检测到高等肃穆氛围生成。
建议宿主启动“乖巧.JPG”模式。】
“林恩阁下。”
禁军百夫长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基于你未来可能在泰拉宫廷面见帝皇陛下的场合,为确保礼仪绝对合规,我等奉命,对你进行基础的姿态与流程核验。”
林恩立刻挺直脊背:“明白,有劳两位。”
他心里有点嘀咕:面圣礼仪不是在铸造世界就由卡修尔馆长魔鬼训练过了吗?
难道泰拉标准更高?还是说……这只是个由头?
就在这时,那位寂静修女动了。
她没有说话。
林恩后来才知道,正式立誓的寂静修女终身不再开口,那是她们对帝皇与职责最后也是最决绝的誓言。
修女抬起双手,十指以奇特而优美的韵律开始交错、点划、定格。
她的手势迅捷而精准,时而如刀锋斩落,时而如流水蜿蜒,时而双手交叠做出复杂的符号。
林恩看得眼花缭乱,这显然是套极其完整精密的语言系统,远超阿斯塔特战斗手语的简洁直接。
他勉强能认出几个类似站立、移动、目光的通用战斗手势变体。
但更多的组合含义完全不明所以。
修女打了足足半分钟的手语,期间禁军百夫长只是静静旁观。
最后,她停下动作,双手保持一个特定的姿势。
似乎是指向林恩,又像是一个问号。
那双空洞的灰眸直直地盯着林恩。
廊道里安静了两秒。
林恩眨了眨眼,有点不确定地看了看修女,又看了看似乎没有翻译意思的禁军,迟疑地开口:
“那个……请问,您刚才的意思是……?”
修女的手势没有丝毫变化。
但林恩仿佛从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苍白脸庞上,读出了极其微妙的凝固感。
旁边的禁军百夫长,面甲似乎几不可察地偏转了微小的角度,看向了修女。
又是一秒沉默。
然后,禁军百夫长那平稳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尴尬:
“寂静之手阿德拉修女的意思是:
在觐见厅行进至预定位置时,需保持步伐恒定,肩甲水平线偏移不得超过正负零点五度。
转身行礼时,动力甲伺服系统的最大噪音阈值不得超过四十分贝。
与陛下对话时,视线应落在陛下胸甲帝国天鹰徽记下方约十公分处,不得直视面部,亦不得过度垂视显得怯懦。
此外,灵能波动需维持在基础生理水平,任何外放性波动皆视为失仪。”
他一口气将修女那套复杂手语翻译得清晰明白,甚至补充了细节参数。
林恩听完,恍然大悟,随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个动作在礼仪指南里大概是不及格的。
“哦,原来是这样……明白了,谢谢阿德拉修女指点。”
他看向修女,努力露出诚恳的笑容,“那个……抱歉,我不太懂手语。
下次有机会,一定向两位请教学习,哈,哈哈……”
他的干笑声在寂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可怜。
寂静修女阿德拉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放下了手。
但林恩发誓,他从那双灰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类似于“我刚才比划了半天是对着空气输出吗?”的无语感。
禁军百夫长微微颔首:“基础要点已传达,请谨记,你可以离开了。”
林恩如蒙大赦,连忙行礼。
然后保持着“标准步伐”,尽量控制肩甲不歪,有些僵硬地离开了这段令人压力山大的廊道。
【系统(播放轻松滑稽的撤退BGM):
噗……宿主,您这我不懂啊的茫然表情,配合修女小姐姐的沉默是金和禁军大佬的无奈翻译,喜剧效果拔群。
乐子值+150(尴尬社交艺术)。
不过提醒您,您刚才挠头的动作已经被记录,礼仪分-0.5。】
直到林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廊道里重归寂静。
寂静修女阿德拉再次抬起手,手指快速翻飞,打出一串更复杂的手语,目光看向禁军百夫长。
禁军百夫长,名为瓦莱里安的百夫长,静静读完,沉稳回应:
“因为他由马卡多大人亲自指定,帝皇陛下……亦对其略有注目。
此子虽略显跳脱,但心性坚韧,功勋确凿,且……”
他顿了顿,“马卡多大人似乎对其有更深期许。
保持观察,适度引导,即可。”
阿德拉修女沉默片刻,灰眸中闪过极淡的疑虑。
她再次抬手,手势变得缓慢而凝重,指向林恩离开的方向。
然后双手在胸前做了个剥离又似抗拒的姿势,最后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象征灵能感知。
瓦莱里安的目光严肃起来:“你是指,他的灵能状态?有何异常?”
阿德拉修女点头,手势继续:
她描述在刚才近距离,约两米接触下,林恩在她自然散发的虚无场中,仅表现出持续但微弱的不适感。
类似于灵能被轻微干扰的滞涩,远未达到寻常灵能者应有的灵魂灼烧或能力瘫痪程度。
他甚至能相对流畅地思考和对话。
这对于一个已知的Gamma级潜力灵能者而言,极不寻常。
这并非她加强屏障的效果,更像是对方自身具备某种奇特的抗性。
瓦莱里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禁军的知识库浩瀚无比,他瞬间联想到许多可能性:
特殊的灵能天赋,某种未知的古代遗物庇护……
“此事记下。”瓦莱里安最终说道,声音依旧平稳,“无需额外行动,继续观察。
马卡多大人必然知晓其特殊性。
我们的职责是确保航行安全与陛下安宁,在其未表现出明确威胁前,维持现状。”
阿德拉修女颔首,不再有手势。
两人像是融入了廊道的阴影与灯光之中那般,再次回归到绝对的静止与守卫状态。
而远处舱室内的林恩,正对着镜子练习“目光落在天鹰徽下十公分”的技巧。
完全不知道自己那源自学霸徽章的精神抗性,又在不经意间给他增加了一层神秘色彩。
【系统(模仿新闻播报):
最新消息,宿主凭借学霸徽章带来的隐性抗性,成功在帝国顶级反灵能单位面前保持了基本体面,并引发了对方内部的小范围学术讨论。
您的信息扰动指数轻微上升。
温馨提示:继续在监视器(禁军)和信号屏蔽器(修女)中间保持这种薛定谔的稳定状态,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乐子值+50(被动引发关注奖)。】
旅程,在枯燥肃穆,以及这些微小而又充满深意的互动中,继续朝着泰拉的方向,平稳而无可阻挡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