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可算回来了!门房老赵提着灯笼迎上来,炼皮中期的老武者脚步却比彭宴还虚浮,老夫人正在松鹤堂发脾气,说咱们姑爷...
彭宴脚步一顿:说什么了?
老赵左右张望一眼,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姑爷是冒名顶替的野书生,要当着全府人的面验文牒,还说验不出来,就把姑爷捆去衙门。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老夫人发了好大一通火,摔了两个茶盏,大夫人劝都劝不住。
彭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挤出一丝笑:老人家放心,我这张脸,如假包换。
彭宴掸了掸衣襟上的药渣:说我是冒名顶替的?
穿过垂花门时,抄手游廊里突然闪出个鹅蛋脸的丫鬟。
她腰间别着对鸳鸯钺,竟是炼肉初期的武者:二小姐让奴婢传话,西跨院第三根廊柱的雕花...
彭宴听得一头雾水,廊柱雕花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丫鬟却凑近两步,飞快地吐了句:雕花底下藏了把钥匙,是老夫人书房暗格的,
二小姐让姑爷见机行事。说完也不等他答话,转身就走,腰间的鸳鸯钺碰出两声脆响。
彭宴摸了摸鼻子,心说这柳家二小姐,倒是个热心肠,就是路子有点野。
劳烦告诉云姑娘。
彭宴突然伸手扯下丫鬟鬓角的木樨花,下次藏暗器别用白檀香,这味道容易招夜枭。说着将花瓣弹进池塘,惊散几尾红鲤。
松鹤堂里烛火通明,八仙桌旁端坐着穿绛紫团花袄的老夫人。
堂上两溜太师椅坐满了人,柳家几个旁支的叔伯都来了,一个个端着茶盏,
眼珠子却全往彭宴身上瞟,跟瞧稀罕物件似的。
廊下还站着两排家丁,手都按在刀柄上,气氛绷得比弓弦还紧。
彭宴前世年会抽奖都没这么紧张过,心说这场面,怕不是要给他来个三堂会审。
柳如是立在祖母身侧,素白襦裙上银线绣的流云纹随呼吸起伏,宛如月下潮汐。
“孙婿给老祖宗请安。”
彭宴规规矩矩行了礼,腰弯得足足的,心里却把这场面跟前世公司年会领导讲话比了比,
觉得还是眼前这场合更考验人。
他余光扫见柳如是站在祖母身侧,素白的裙摆纹丝不动,倒比满堂的家丁都稳当。
彭宴刚要作揖,忽见个穿靛蓝直裰的中年文士从屏风后转出。
此人太阳穴微微隆起,竟是炼筋后期的修为。
文士抚着三缕长须冷笑:彭公子可知,楚律规定冒籍者当杖八十?
这宋师爷说话文绉绉的,腔调却拿得足,跟衙门里审案似的。
彭宴心里直撇嘴,面上却装出个老实巴交的样子:宋师爷这话说的,
学生祖祖辈辈都是大泽城人,街坊邻居谁不认得我这张脸?
倒是师爷您,放着好好的账房不坐,怎么想起来操心学生的身世了?
宋师爷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微微一沉:老夫是受府衙所托,验明正身,免得有居心叵测之人混入柳家。
宋师爷这话说的。彭宴从袖中摸出文牒,难不成大泽城衙门的官印也会认错人?
宋师爷指尖刚触到文书,忽然触电般缩回手。
纸页间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之声,惊得他倒退两步撞翻青瓷花瓶,
这是锻骨境武者才有的护体罡气!
柳如是秋水般的眸子里泛起涟漪。
她分明记得三日前拜堂时,这书生气息虚浮得连炼皮境的门槛都没摸到。
短短三日,这人就跟换了副芯子似的,又是画得出玄机图,又是藏得住武艺。
柳如是忽然想起拜堂那夜,这人攥着婚书不撒手的倔劲儿,心里那根弦莫名松了松,
嘴上却不肯承认,只把目光移向别处。
好个秀才郎!老夫人龙头拐重重顿地,老身倒要问问,既通医理又藏武艺,何必委屈入我柳家?
话音未落,屏风后头忽然探出个梳着高髻的脑袋,正是赵金凤。
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桂花糕,嗓门比谁都大:老太太这话说的!
他彭宴再没出息,那也是我家老爷在世时定下的女婿!
如今人进了我柳家的门,就是柳家的人,谁要把他往衙门里送,先问问我赵金凤答不答应!
宋师爷脸色一僵:赵夫人,这验文牒是老夫人的意思。
老夫人的意思是验真假!赵金凤把桂花糕往桌上一拍,可没说让你个师爷骑到主子头上撒野!
彭宴看得目瞪口呆,心说这岳母大人骂起人来,倒是一把好手。
堂外忽传来银铃般的笑声,穿桃红比甲的二小姐柳如烟蹦进来,
发间金步摇晃得人眼花:祖母糊涂了!姐夫若不是文武双全,怎配得上我姐姐这轮明月!
彭宴正要接话,忽觉怀中虎符微微发烫。
那虎符贴着胸口,烫得跟刚出炉的烙铁似的,彭宴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
心说这玩意儿怎么专挑这种场合发热。
他借着整理衣襟的工夫,把那青铜小符在掌心翻了个面,忽然瞥见符身暗纹的走向,
跟柳如是裙摆上的流云纹竟对得上。
他借着整理衣襟的机会摸出铜符,却发现符身暗纹竟与柳如是裙摆的流云纹严丝合缝。
宋师爷突然暴起发难,炼筋境的气劲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竖子安敢伪造官印!五指成爪直取彭宴咽喉,却在半空硬生生转向,彭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块青铜残片,
正映着烛火显出字铭文。
住手!老夫人颤巍巍起身,浑浊老眼死死盯着残片上的血渍,这...这是三十年前...
老夫人的手抖得厉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堂上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彭宴这才看清,那青铜残片上除了字铭文,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像是刀剑磕碰留下的。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柳老爷子当年走南闯北,中过狼牙箭,结过仇家,
也救过不少人,这残片上的血渍,怕不是老爷子自己的?
正想着,柳如是的声音淡淡响起:祖母,残片上的血渍,是彭郎外祖留下的。
三十年前彭家老太爷护送药材过黑石峡谷,遭了劫匪,是柳爷爷带人赶到,才救下那一车药材。
院墙上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彭宴抬眼望去,只见三道黑影掠过飞檐,腰间佩刀形制竟与父亲战袍上绣的某个徽记一模一样。怀间虎符愈发滚烫,像要灼穿衣衫。
柳如是突然轻咳一声:宋先生怕是忘了,彭郎文牒上的生辰八字...她葱白指尖划过案上黄历,与三日前合卺酒里沉底的桂圆核数目暗合天罡。
二小姐噗嗤笑出声,腕间银镯叮当碰撞:我说怎么那日喜婆念叨三十六天罡照红鸾,原来是应在这儿!
正当僵持,门外突然跌跌撞撞冲进个小厮:老夫人!城东济世堂送来百年老参,说是...说是给彭公子润嗓子的!
这话一出,堂上众人的脸色可精彩了。
宋师爷的嘴角抽了抽,老夫人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柳如烟倒是乐了:哟,姐夫面子不小,济世堂的百年老参都舍得送来润嗓子。
彭宴心里也犯嘀咕,他统共就见过周墨两回,怎么人家这么大方?
他拱了拱手:老祖宗,这参来路蹊跷,依我看,不如先请个懂行的人验一验。
老夫人冷哼一声:验是要验的,不过老身倒要看看,这济世堂到底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