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七十二道白玉阶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彭宴数着石缝里新长的寒星草拾级而上。
怀中的七卷功法硌得肋骨生疼,倒让他想起穿越前挤地铁时怀里揣着的煎饼果子。
姑爷回山怎么不走正门?
琉璃瓦檐角垂下冰凌,守门弟子沐晚棠抱着暖手炉倚在朱漆柱旁。这位炼筋中期的师姐素来爱穿绛红箭袖,偏生广寒宫人人都裹着素白大氅,倒衬得她像雪地里燃着的火折子。
彭宴弹开沾在衣襟上的冰碴:走正门怕惊动梅长老养的那窝雪鸮。
怕是怕撞见大小姐练剑吧?
沐晚棠噗嗤笑出声,腕间银铃随笑声轻颤,昨儿个她刚把赤霄峰削平三寸,说是要种什么...哦对,月季。
少年脚步一顿,青石板上顿时裂开蛛网纹。炼筋初期的罡气收放还是欠火候,震得檐角冰棱簌簌坠落。
沐晚棠翻腕掷出暖炉,鎏金珐琅器在半空划出弧线,稳稳接住坠落的冰锥:听说姑爷在十万大山得了机缘?
捡了几本旧书。
彭宴摸出《游龙引》晃了晃,书页间窜出的龙形气劲惊得沐晚棠连退三步。
守山弟子腰间玉牌忽明忽暗,竟与百川阁的字牌有七分相似。
绛红身影倏然贴近,带着松烟墨的暖香:这是...百川阁的《龙筋篇》?
楚师姐好眼力。
眼力谈不上。
沐晚棠指尖拂过书脊暗纹,炼筋中期的探查劲气如春溪解冻,三年前随梅长老赴大泽城鉴宝,见过百川阁主使这套路数。
彭宴正待接话,忽听得云海深处传来金玉相击之声。
十八盏琉璃宫灯破雾而来,提灯女子们足踏冰晶,绣着雪梅的裙裾在暮风中翻卷如浪。
宴哥哥!
藕荷色襦裙的少女从灯阵中跃出,发间银蝶步摇振翅欲飞。
柳如烟捧着鎏金暖手炉凑到近前,炼肉巅峰的寒玉功冻得彭宴眉梢结霜。
柳师姐在寒潭练剑呢。少女呵出口白雾,指着宫灯照亮的云径,她说若有人带着腌臜功法回来,就扔进洗剑池喂王八。
沐晚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暖炉里的银丝炭爆出两点火星。
彭宴抹去眉间冰霜,从袖中抖落半块茯苓糕:第五姑娘给的茶点,林师妹可要尝尝?
宫灯阵陡然乱了三息。
柳如烟捏着糕点退到灯影里,杏眼瞪得滚圆:百川阁第五家的鎏金笺?宴哥哥怎会识得那位女公子?
用三句医经换了七本功法。
医经?提灯侍女中走出一位绾着堕马髻的妇人,腰间玄铁算盘叮当作响,可是《青囊书》残卷?
彭宴望着妇人炼脏初期的威压苦笑:赵掌事高看我了,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口诀。
赵青蚨的算珠突然停在字位上,精铁锻造的珠子裂开细纹:强身健体...好个强身健体。
云海忽被剑气劈开,柳如是踩着冰龙从天而降。广寒玉女剑插在彭宴足前半寸,剑柄上挂着的同心结红得刺眼。
舍得回来了?
高冷美人解下雪狐大氅,露出内里烟青色的束腰劲装。彭宴注意到她腕间新添的剑茧,比半月前厚了半分。
来讨债。少年掏出皱巴巴的婚书,指间罡气催动,《兵家炼体术》的煞气与《游龙引》的柔劲在纸面缠斗,柳家库房第三层,该给我个钥匙了。
柳如烟的暖炉摔在冰面上。
柳如是剑尖轻挑,婚书碎成漫天雪片:打赢我,放心,只用招式,不会用炼脏境压迫你的。
广寒玉女剑法第七式雪拥蓝关出手时,彭宴正捏着茯苓糕往嘴里送。龙形气劲自丹田窜上指尖,竟将糕点冻成琥珀色的暗器。
叮——
冰糕撞上剑锋,炸开的碎屑在暮色中折射出七彩光晕。
沐晚棠的暖炉再次飞旋而起,接下四溅的冰刃;赵青蚨的算珠响如骤雨,竟是在计算两人招式损耗;柳如烟提着宫灯满场乱窜,给交错的身影打光。
第七招了!沐晚棠突然高喊,姑爷撑过十招就算赢!
柳如是剑势陡然加快,云海被搅成旋涡。彭宴靴底在冰面划出龙蛇走笔的痕迹,昨夜在百川阁辇车上悟出的宗筋弛张要诀突然贯通。
看好了!
少年并指如剑,皮下筋脉如蛟龙翻身。
兵家煞气裹着百川柔劲,竟在虚空勾出《黄帝内经》的人体筋络图。
柳如是的剑尖刺入图谱阳陵泉穴,整条右臂霎时酸麻难当。
当啷!
长剑坠地时,十八盏宫灯齐齐熄灭。柳如烟手忙脚乱地重点琉璃灯,照见柳如是耳尖一抹绯红。
钥匙在赵掌事那儿。
高冷美人转身没入云海,声音比寒潭还冷三分,库房第三层最东边的架子...不许动我的梨花白。
彭宴弯腰捡剑,发现剑柄缠着的红绸换了新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