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烟墨在澄泥砚里洇开半圈涟漪,彭宴蘸墨的狼毫悬在《筋膜说》残卷上方,笔尖凝着的墨珠将坠未坠。
窗棂外飘来阵阵药香,混着后山温泉特有的硫磺味,熏得人昏昏欲睡。
姑爷仔细墨污了衣襟。
白蔻踮脚将鎏金暖手炉搁在案角,炼肉初期的身法带起轻风,却吹不散少年眉间褶皱。
彭宴望着羊皮卷上残缺的星象图,忽然抓起昨夜柳如烟遗落的翡翠鼻烟壶:劳烦你去药堂取三钱龙涎香、二两老陈醋。
赵掌事说藏书楼的器物......
就说我要调配修复古籍的药水。
彭宴从《炮制要术》里抽出张泛黄笺纸,再借个能隔水加热的紫铜甑。
绿裙侍女捧着笺纸碎步离去时,檐角的青铜风铃突然叮咚作响。
彭宴屈指弹飞笔尖墨珠,墨汁在空中凝成细线,竟将垂落的蛛网补成完整八卦图。
宴哥哥又在糟蹋文房四宝!
柳如烟提着鎏金食盒从暗门钻出,藕荷色襦裙上沾着几根雪鸮羽毛。
少女蹦跳着掀开盒盖,二十四种蜜饯在青玉碟里堆成小山:梅长老说炼筋境最耗气血,特意让我送来西域葡萄干。
彭宴拈起颗蜜渍山楂,酸甜汁水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忽然瞥见食盒夹层露出的半截金线。柳如烟慌忙按住机关锁,鬓角银蝶步摇晃出细碎光晕:这是给姐姐准备的雪莲羹,你可不许偷吃!
柳二小姐的剑穗该换新流苏了。
少年突然没头没尾地说着,指尖墨线缠住少女腰间丝绦。
柳如烟正要嗔怒,窗外突然传来沐晚棠的清冷嗓音:赵掌事请姑爷戌时三刻到百草阁。
红衣师姐的身影映在蝉翼纱上,腕间银铃随着炼筋后期的威压嗡嗡震颤。
彭宴慢悠悠展开《墨家机关术》,书页间窜出的青铜齿轮突然卡住半空:沐师姐可知浪淘沙心法第九重的关窍?
赤水帮的功夫问我作甚?
沐晚棠推门时带进几片雪花,绛色箭袖拂过《神农本草经》,倒是姑爷昨夜画的筋络图,梅长老说与广寒玉女剑第三式暗合。
柳如烟趁机将食盒塞进暗格,蹦跳着凑到沐晚棠跟前:师姐的同心结怎么系在剑鞘上啦?莫不是......
药堂的白执事来了。
沐晚棠突然打断少女的调笑,侧身让出个鹤发童颜的青袍老者。
那人腰间挂着七枚玉髓药杵,行走时散发着炼脏中期的浑厚气息,惊得书架顶端的《针灸大成》簌簌翻页。
老朽白术,忝居柳家药堂首席执事。
老者从袖中取出个雕花玉盒,听闻姑爷要修复古籍,特将百草门的冰蚕吐丝术抄录在此。
彭宴接过玉盒时嗅到淡淡苦杏仁味,盒内鲛绡上竟用朱砂写着二字。
白术的枯手突然按住盒盖,腕间浮现的青色筋络宛如老树盘根:不知姑爷用何种药方化解龙涎香的燥气?
陈醋蒸煮可去七分火毒。
少年指尖轻轻划过玉盒雕纹,再加三滴柳二小姐剑穗上的广寒凝露,便是修复羊皮卷的上佳药引。
书架后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白蔻捧着紫铜甑踉跄进门,炼肉初期的气息乱得像被猫抓过的线团。
柳如烟伸手扶住药甑,裙摆扫落的《汤头歌诀》恰好翻到龙胆泻肝汤。
戌时将至。沐晚棠突然出声提醒,银铃震落梁间积灰,赵掌事最恨人迟到。
后山温泉的雾气漫过九曲回廊时,彭宴怀中的《筋膜说》残卷已被药气熏得绵软。
柳如是抱剑立在汉白玉屏风后,剑穗上的广寒凝露正坠在少年眼前三寸。
水温六十度最佳。
彭宴说着便要宽衣解带,忽觉后颈袭来寒意。
柳如是的剑鞘精准敲在他腕间麻筋,高冷美人甩出个锦囊砸中少年额头:炼筋境的药浴需佐以龟息法。
储物袋里滚出枚温润玉简,彭宴贴在眉心时,神识中浮现出三百六十五个打坐姿势。
白雾深处忽然传来重物落水声,紧接着响起杜仲的痛骂:柳家赘婿给老子出来!
赤水帮壮汉撞破屏风时,彭宴正将最后一味药材投入泉眼。杜仲周身缠绕的冰霜被药气所激,竟在池面凝成诡异漩涡,腰间铜钱哗啦作响:你用赤水帮的浪淘沙心法做药引?
杜教头腿疾未愈,不宜动怒。少年掬起捧泛着金光的药汤,阳陵泉穴浸泡硫磺温泉时,是否觉得有蚂蚁啃噬之感?
白术的咳嗽声突然从假山后传来,老者握着的药杵亮起莹绿光芒:赤水帮的客人既到药泉,不妨试试老朽新配的舒筋活络散
杜仲古铜色的脸涨成紫红,掌风劈碎泉边太湖石,却见碎石中露出半截鎏金钥匙。
柳如烟从梅树后探出头惊呼:这不是丙字库的备用钥吗?
沐晚棠的银铃突然暴响,剑气斩断杜仲的玄铁锁链时,彭宴怀中的翡翠鼻烟壶突然迸发青光。
羊皮残卷上的星象图投射在雾气中,竟将众人身影照得通体透明。
广寒七十二阶!
白术的惊呼声中,彭宴看见自己左臂筋络泛着奇异金芒。
柳如是的剑尖挑起药汤中的玉简,美人冷若冰霜的眉眼忽然染上惊诧:你已摸到炼筋中期的门槛?
全仗娘子送的茯苓糕。少年笑着吞下最后半块糕点,丹田突然响起清越龙吟。
藏书楼方向传来白蔻的尖叫,惊得雪鸮振翅冲破雾霭,爪间似乎抓着片带字的羊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