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彭宴就被林小碗踹开了房门。
懒虫!少女将鎏金锁链甩得哗啦响,昨日把本姑娘的银链熔了,今日就罚你去校场当活靶子!
彭宴裹着三层麻布缩在床角:姑奶奶,我这体魄碰不得金铁...
用这个。柳如是清冷嗓音从窗外飘来,冰蚕丝织就的练功服轻飘飘落在床头。衣襟处绣着白鹿踏雪纹,在晨光中流转着莹润光泽。
校场上早已站着位青衫文士。此人面如冠玉,手持卷泛黄书简,腰间悬着枚青铜鹿铃。见彭宴走来,他屈指轻弹书页:白鹿书院周牧之,特来为彭公子讲解导引术。
周先生已是玉筋境巅峰,机缘一到,能随时踏入炼骨。柳如是低声提醒,莫要嬉皮笑脸。
彭宴刚要行礼,周牧之突然甩袖卷起满地积雪。
冰晶在空中凝成七只白鹿,踏着玄奥轨迹绕场疾奔,积雪竟在半空留下清晰蹄印。
导引术首重修心。周牧之话音未落,彭宴突然捂住胸口倒退三步。丹田处黑白漩涡自行运转,将最近的白鹿虚影扯得粉碎。
林小碗噗嗤笑出声:书呆子要吞纸墨了!
肃静!周牧之并指在书简上疾书,墨迹化作流光没入剩余白鹿体内。
六只冰鹿突然昂首长鸣,校场青砖表面凝出霜花阵图。
彭宴顿觉周身毛孔舒张,昨夜吞噬的星辉竟化作涓涓细流涌向四肢百骸。他下意识踏着霜花轨迹游走,足尖过处积雪竟生出嫩绿草芽。
怪哉!周牧之突然收起书简,白鹿导引术本是养气法门,怎会催生灵植?
梅映雪的拐杖声从廊下传来:老身说过,此子体魄遇强则强。她身后跟着位赤膊大汉,浑身筋肉泛着暗金色泽,每步踏下都有闷雷声。
兵家李铁衣,炼骨境大成。
大汉声若洪钟,将本青铜典籍抛给彭宴,能接住某家三拳,便传你兵家炼体术。
彭宴刚触到书皮,掌心突然腾起黑白气旋。
篆刻二字的青铜封面竟开始缓慢消融,吓得他连忙甩手:使不得!
李铁衣却哈哈大笑:好好好!兵家炼体术要的就是这等凶性!
他猛然跺脚,校场东南角的青铜鼎凌空飞起,先学扛鼎!
巨鼎裹挟风雷之势砸下,彭宴避无可避,双臂下意识交错格挡。
鼎足触及皮肤的瞬间,黑白纹路骤然浮现,三千斤重的青铜鼎竟如春雪消融,化作铜汁淌了满地。
我的镇岳鼎!李铁衣痛心疾首,这可是兵家七十二地煞器之一!
华九针不知何时蹲在铜汁旁,金针蘸取些许液体细看:纯度提升三成...这小子把杂质全吞了?
众人惊愕间,彭宴突然捂住小腹蹲下。
丹田处传来虎啸龙吟,昨夜吞噬的星辉、金铁、丹药竟在经脉中凝成赤金洪流。他本能地摆出《淬体初解》中的起手式,周身关节爆出炒豆般的脆响。
快看地面!林小碗突然惊呼。彭宴足下青砖裂纹中,竟有白玉般的根须破土而出,转眼间开满晶莹剔透的冰棱花。
周牧之激动得书简落地:白鹿导引术的至高境界——草木逢春!
梅映雪却盯着根须走势皱眉:这不是草木灵力...老妪突然甩出梅枝击向花丛,冰花瞬间暴涨成棘刺,将玄冰木削成漫天木屑。
彭宴此刻陷入玄妙状态。
他清晰看见体内有白玉小鹿衔着赤金洪流,在经脉中开辟出全新路径。原本阻塞的窍穴被金铁之气冲开,血肉骨骼发出弓弦紧绷般的嗡鸣。
停手!柳如是突然甩出冰魄剑气,寒气在彭宴周身凝成雾凇,再练下去要突破炼肉境了!
周牧之连忙掐诀收回白鹿虚影:欲速则不达,彭公子今日先学吐纳法。他掏出一枚竹制口笛,以音律导引气息,总不会再...
话音未落,彭宴刚吹响竹笛,音波竟在虚空凝成实质漩涡。校场西侧兵器架剧烈震颤,十八般兵器齐齐飞向音波中心,眨眼间熔作铁水没入地缝。
我的青钢剑!
还我流星锤!
围观弟子哭喊声此起彼伏,李铁衣却盯着地面铁水若有所思:纯度又精炼了...
梅映雪突然用梅枝在地上勾勒符文:即刻起,方圆十丈内禁用凡铁。她转头看向满脸无辜的彭宴,明日去后山寒潭,用玄冰精气修炼!
日暮时分,彭宴蹲在厨房偷吃桂花糕。丹田处黑白气旋安分许多,只是偶尔溢出几缕金芒。
躲这儿来了?柳如是的声音从梁上传来,冰蚕丝帕轻轻落在他油乎乎的手上,白鹿书院送来新抄本,用千年竹简刻的导引术。
彭宴刚要伸手,想起白日惨状又缩回爪子:娘子替我保管可好?
谁是你娘子!柳如是耳尖泛红,剑气却卷着竹简稳稳落在灶台,周先生说,竹简经你昨夜熔化的星辉淬炼,或许...
话音未落,竹简突然迸发青光。
三千竹片凌空飞舞,竟在半空拼凑出幅星图。彭宴左眼星痕自动浮现,将星图尽数吸入瞳孔。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林小碗举着半截断剑冲进来:书呆子快帮我看看...少女突然噎住,盯着悬浮的竹简残影张大嘴巴。
柳如是剑气横扫,星图瞬间破碎:此事不得外传!
我懂我懂!林小碗眼睛发亮,这就是话本里说的奇遇对不对?她突然掏出本手札,《江湖异闻录》第三卷记载,前朝有位...
的一声,手札被彭宴无意间溢出的金芒点燃。
少女追着冒烟的书册满院跑,柳如是扶额叹息,檐角铜铃却被夜风吹得叮咚作响。
更鼓初响时,彭宴在厢房研究新得的竹简。指尖抚过篆文时,竹片竟渗出清甜汁液,被他体内气旋自动吸收。原本晦涩的导引术要诀,此刻竟如观掌纹般清晰。
窗外忽然飘来梅香,梅映雪的传音入耳:明日寒潭修炼,带上这个。青玉匣穿过窗棂,内里躺着三枚冰晶凝成的鹿形玉佩。
彭宴把玩玉佩时,忽觉胸口玉纹微微发烫。白鹿虚影自玉佩跃出,绕梁三圈后没入他丹田。原本躁动的赤金洪流瞬间温顺如溪水,在白玉小鹿引导下缓缓滋养脏腑。
看来得给这体魄取个名号...
少年喃喃自语,却没注意窗外梅映雪震惊的眼神——老妪手中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停在白鹿现世的卦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