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小筑的琉璃瓦上落满寒霜,彭宴趴在黄花梨八仙桌上,指尖拨弄着青玉貔貅镇纸:娘子这般盯着储物袋,莫不是陈老鬼藏了胭脂水粉?
再乱叫就滚去睡马厩。
柳如是屈指弹在少年额间,玄冰真气激得他猛然坐直。
月光透过冰裂纹窗格落在储物袋暗金纹路上,映出七杀星宿图。
门外忽然传来银铃脆响,鹅黄襦裙的少女端着漆盘盈盈而入:师姐,药王鼎炼的九花玉露丸。
苏挽晴将青瓷瓶放在案头,好奇地瞥了眼泛着血光的储物袋,这就是陈百川的饕餮囊?听说能装下半座酒肆呢。
彭宴伸手去够瓷瓶,却被柳如是拍开手背:你经脉刚受冰魄淬炼,需以玉髓灵芝调养三日。她说着转向苏挽晴,沐师姐又在偷喝南宫长老的醉红尘
师姐鼻子真灵!
苏挽晴吐了吐舌头,沐师姐说今夜要教新入门的林师妹踏雪无痕,结果...她忽然掩嘴轻笑,结果林师妹刚踩上梅枝就摔进雪堆,正哭鼻子呢。
窗外传来积雪簌簌声,彭宴探头望去,正瞧见沐晚棠拎着个哭花脸的绿裙少女掠过梅林。
那少女发间插着的鎏金步摇在月光下乱晃,活像只受惊的翠鸟。
林婉儿,炼皮境中期。柳如是突然开口,上月刚通过外门考核。
这你都知道?彭宴咋舌。
广寒宫三百里内,炼骨境以下弟子的动向都需报备执事堂。柳如是指尖凝聚冰霜,在储物袋表面勾勒出北斗七星阵,看好了,真气需按天枢、天璇...
话音未落,彭宴突然抓起案上松烟墨:等等!他蘸着墨汁在宣纸上歪歪扭扭画出星图,这样记得牢靠些。
苏挽晴噗嗤笑出声:彭公子这画工,倒像我家五岁侄儿描的灶王爷。
苏姑娘此言差矣。彭宴一本正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此乃上古伏羲氏观星之法,讲究神韵而非形似...
话未说完,储物袋突然喷出三尺黑雾,陈百川的狞笑声在屋内回荡:小辈安敢动老夫遗物!
柳如是翻腕甩出七枚冰针钉住黑雾,苏挽晴的宫灯骤然大亮。黑雾中浮现陈百川狰狞面孔,却被药王鼎虚影当头罩住。
残魂罢了。柳如是冷哼着碾碎冰针,南宫长老早料到这手。
彭宴拍着胸口长舒口气:好险好险,差点被这老鬼吓得尿裤子。
出息。柳如是白了他一眼,却将储物袋推到他面前,现在试试。
彭宴屏息凝神,按照方才所记的北斗方位注入真气。
心中不由大喜:“不枉我穿越一次,终于集齐杀人越宝必备之物!”
储物袋暗纹逐一亮起,袋口突然吐出个雕着狻猊的青铜匣。
咦?这纹样...苏挽晴凑近细看,像是三十年前江南铸剑名家欧阳冶的手笔。
青铜匣弹开的瞬间,三粒金丸滴溜溜滚落案几。彭宴伸手欲抓,金丸却突然化作流沙,在他掌心凝成小心明月四字。
柳如是瞳孔微缩:明月楼?
窗外忽起狂风,梅枝啪地打在窗棂上。苏挽晴的宫灯无风自动,在墙面投下扭曲黑影。沐晚棠的呵斥声从远处传来:哪来的野猫!
是血刀门的探子。柳如是按住想要起身的彭宴,沐师姐的冰魄蚕丝正缺试剑石。
彭宴咽了口唾沫,低头继续翻找储物袋。这次摸出卷泛黄帛书,展开竟是幅标注着朱砂记号的地图,边角处画着只憨态可掬的玉兔。
药王谷的机关图!苏挽晴惊呼,去年重阳大比的头名奖励就是这个。
彭宴得意地抖了抖地图:看来小爷我要时来运转...
话音戛然而止,地图背面突然浮现血字:彭家小儿,若见明月当空,记得备好棺材。
柳如是夺过地图掷入炭盆,青焰腾起时隐约传来惨嚎。陈百川倒是忠心。她冷笑,死前还不忘给旧主当狗。
门外响起三长两短的叩门声,南宫醉抱着酒葫芦晃进来:小子,把你怀里那对虎符拿出来。
彭宴慌忙捂住胸口:前辈,这是我家传...
传个屁!南宫醉隔空抓过虎符,当年漠北兵圣秦无疾的贴身之物,怎会落在你个穷酸秀才手里?
柳如是突然按住虎符上的睚眦纹:南宫长老,这纹路与药王鼎上的...
小丫头眼力见长啊。南宫醉灌了口酒,三十年前秦无疾失踪前,正是去药王谷求取九转还魂丹。
窗外传来更鼓声,苏挽晴忽然指着青铜匣:你们看!
匣内层暗格自动弹开,露出半块雕着药葫芦的玉佩。彭宴拿起玉佩对灯细看,发现葫芦嘴处刻着蝇头小字:甲子年霜降,秦。
柳如是突然起身:沐师姐!
梅香袭人,沐晚棠拎着个黑衣人摔进屋内:血刀门居然派了炼骨境的探子,嘴里还藏着毒囊。
彭宴凑近一看,黑衣人腰间挂着块鎏银令牌,正面刻着明月当空图。
明月楼的银月令。柳如是剑尖挑开黑衣人衣襟,心口有朱砂痣,是死士。
彭宴忽然想起金丸所化字迹,脱口而出:小心明月!
南宫醉突然大笑:好戏要开场了!他将虎符抛还给彭宴,明日辰时,带齐这三样东西到摇光殿。
待众人散去,彭宴忽然扯住柳如是衣袖:娘子...
叫师姐。
好的,娘子,你说陈百川为何要留这些线索?
柳如是望着渐圆的月亮,腕间金铃无风自动:有人想借刀杀人,有人想浑水摸鱼。她转身将青铜匣彻底拆开,露出夹层里的翡翠钥匙,记住,在广寒宫...
话未说完,西南方突然升起赤色烟花。柳如是脸色骤变:药王鼎!抓起彭宴就跃出窗外。
夜空中七颗明星连成勺状,彭宴在呼啸寒风中大喊:这又是闹哪出啊?
闭嘴!柳如是加速掠过梅林,有人动了护山大阵的阵眼!
月光下,药王鼎虚影在广寒宫主峰时隐时现,百余只白鹤惊慌盘旋。当彭宴瞥见鼎身上浮现的明月纹章时,突然明白陈百川至死都在算计什么。